利剑在手,陈素浑身的血液也随之变得冰冷。
她觉得浑身都没有感觉了,只剩下一颗心,持续不断地疼着,折磨着她。
“杀了他!”刘大娘说:“我在平康坊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他,没想到,他防备心竟然如此之重,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京城的贵族少年郎,谁人不图风流快活,谁没来过平康坊,只有他从没出现过。”
阿芳瞪着方昱:“奸贼!你年少时养在深宫,小小年纪便四处随军征战,坊间连画像都没有,若我早知道…若我早知道,在林家村时,我早就要了你的命!”
她推了陈素一把,说:“七娘,你还犹豫什么?他到林家村接近你,一定是事先知道你是文氏后人,他这是在骗你。”
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昱真是明白了,面对这些指责, 他百口莫辩。
他也不关心别人怎么骂他,他直勾勾地看着陈素:“娘子,我的心意如何,你该明白。”
然而最糟糕的是,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太久了,知道那件事的人,几乎全死了,事实根本无从考证,没办法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我的命,我也认了,我无话可说。”方昱站到陈素面前,视死如归地闭上眼:“若你非要杀了我替父报仇,你便动手吧,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是…”
“不!”齐瑞抱住方昱,大声说:“别说这种话,一定是个误会啊,我没有说谎,我当年真的跟在誉王身边,我们在查探了文氏后人的死之后,也遭到了暗算,要不是老奴挡着,誉王就当场丧命了,瞧…这伤还在这儿…”
齐瑞把衣领拉开,肩膀处露出了一个疤痕。
齐瑞说:“誉王也受了伤,还中了剧毒,若不是王妃精通医术,我与誉王都要归西,誉王就是在那一次留下的病根,熬不过几年,就…”
“胡说八道。”阿芳骂道:“你这老奴,满嘴谎话,你与誉王都受了伤,为何你活到现在,誉王熬不过几年。”
齐瑞说:“我与将军都中了剧毒,王妃有祖传的丹药,可解世间百毒,不过,那丹药只剩下一颗,我伤得更重,将军便…他让王妃哄骗我吃下了惟一的解药…老奴当年若是知道,死也不会吃的,誉王是好人,他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齐瑞说到这儿,扑通一声,跪在陈素面前,双手握着剑刃。
剑刃锋利,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小花。
“娘子,你若是真的要报仇,真的要郡王的命,您就先杀了老奴吧。”齐瑞说:“我当年在誉王和王妃的陵墓前发过誓,用余生守护郡王,您若是要杀他,就干脆连我也杀了。”
“好一个主仆情深。”阿芳骂道:“你说这话,谁能信你,谁给你作证?谁给你证明?誉王会把生的机会,留给一个奴才,你骗谁呢。”
齐瑞泪如雨下:“我也不相信啊,若不是我亲口听王妃说,我也不敢相信啊…谁能相信啊,我不过是一个奴才,贱命一条…”
“七娘,不要听他胡言。”刘大娘说:“把他们都杀了。”
齐瑞的话,太不符合常理了,没人相信他,都认为他为了给主人洗脱冤屈,随意编造的。
陈素身前是方昱和齐瑞,身后是刘大娘和阿芳,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绳,被两股力量拉扯着,身体都快要裂开了。
就在陈素无法抉择之时。
门窗被撞破了。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
“哟,好热闹呀…无绪啊,快给为师拍拍灰!”
肖羽甩了甩头,拍了拍脑袋上的灰,潇潇洒洒地走过来,指着齐瑞,说:“齐公公说的全是真的。”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阿芳问。
“嘿,这天底下到底还有道理可言,你们这些个婢女,一个个都如此嚣张,对本谷主如此无礼,”肖羽走到阿芳面前,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说:“不过嘛,你长得也挺好看,比我家春俏丫头还俏几分。”
“师傅,别贫啦,这位姑娘是个练武之人,你不怕她一剑宰了你么?”无绪紧随其后,像是个小老
头一般劝着。
陈素赶紧把手中的剑扔了,瞪着肖羽的笑脸,说:“肖羽,你刚刚说什么?齐老翁说的全是真的么?你怎么知道?”
“见到本夫君来,也不行礼。”肖羽说:“多久没见了,想我了吧?”
方昱冷眼瞧着他,只等他再说大逆不道的话,就把他嘴给撕了。
“你瞪我干什么,论资排辈,我是大夫君,你不过是小夫君。”肖羽瞟了方昱一眼,他大大方方地坐下,端起了陈素喝过的茶碗,说:“这是娘子的吧,那我就…”
陈素快步过去,把他手里的茶碗拍开,大声说:“你到底来这儿干嘛?”
肖羽耍帅被打断,有些不爽,板着脸说:“你多日不见我,就这样对待我啊?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问你,救命之恩,你还认不认?”
“认。”陈素咬牙道。
肖羽抬起头,看着刘大娘,挤出一个假笑:“这位长得那么美,这么端庄大气上档次,一定是母亲啦?小婿肖羽,给您见礼啦。”
“滚蛋。”陈素说:“你破窗而入,把我这儿搞得一团乱,你就是来这儿说屁话的吗?”
“娘子啊,你不能把怨气往我身上撒啊,”肖羽说:“你以为我喜欢破窗而入么,还不是为了要点效果,好久不用真气了,我的手现在还在抖呢。你给我吹吹可好?”
陈素真想撕了他的嘴。
这混蛋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瞎混,竟然还让他混出了点名堂,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给皇帝吃了什么迷魂药,哄得皇帝高兴得很,他都快当尚药局的头头了,现在他可是皇帝身边头一号红人,比猴屁股还红。
不知道在皇帝面前,他的嘴是不是也那么欠。
看陈素龇牙咧嘴就要气得咬人了,无绪提醒道:“师傅,您要是再胡搅蛮缠,那位漂亮姐姐就要提剑过来取你狗命了。”
肖羽说:“好吧好吧,我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说废话的。”
“你已经说了不少了。”陈素说。
“陈七七,我郑重地问你一次,百毒谷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认不认?”肖羽问道。
陈素点头:“认!”
肖羽笑着站起来,踱步到刘大娘身前,拱手作揖,说:“您听到了,百毒谷救了您女儿的命,她认了。”
“…”刘大娘一脸怒火,盯着肖羽。
“一命抵一命,我师傅算计你夫君的事,你就不能计较了。”肖羽说:“况且我师傅已死,这桩陈年旧债,也应该放下了。”
“你这话是何意?”方昱问。
肖羽说:“小弟啊,你猪脑子哦?意思就是,杀她爹的人,不是你爹,是我师傅。”
他指了指陈素,又指了指方昱,再指了指自己。
然后满意地说:“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咱们这奇妙的三角恋哟…”
陈素抄起一个凭几,往他背上一拍,吼道:“恋你个头,我从来没恋过你。”
“可我恋你啊,瞧见没,你总是这样虐待我,侮辱我,我对你始终如一,我用生命在爱你…”
肖羽倒在地上演苦情戏。
陈素冲过去,大声说:“你要是再不说正经的,我就砸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