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羽的突然来访,他的一席话,把一切都搅乱了。
众人各自盘算,陷入了沉默之中,肖羽站起来,深呼吸轻笑一声:“你们好好考虑吧,言尽于此,我走了,你们考虑好了,再通知我吧,我要回宫了,圣上近日头疼得厉害,还等着我去给他针灸。”
陈素说:“肖羽,你想要什么呢?”
你不会就只是要找到财宝,完成你师傅的遗愿那么简单吧。
这可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大可以潇潇洒洒做你的肖谷主,偏要舍身犯险,有这个必要么。
“娘子,我说了吧,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明白了吗,我要报仇呀,杀师之仇不报,我不被江湖同道耻笑么,”肖羽说:“你总是这样,记不住为夫的话,要吃亏的哦。”
他说完了话,迅速消失。
“娘子,你信他?”方昱平静道。
若是常人看,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陈素却知道, 他心中思绪复杂。
阿芳说:“七娘,我觉得他有些问题。”
刘大娘说:“可如今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若是…”
“若是合作是假,探听虚实才是真呢?”方昱也随之说下去,“我们无法辨别肖羽的真正目的,若
他是王馥的人,是皇上的人,那此番有可能是来试探咱们。”
“按照你这样的假设,”阿芳说:“这个肖羽就太可怕了。七娘,你对此人了解多少?”
陈素说:“我只知道他确实是百毒谷的谷主,确实救了我的命,其余的,我还真摸不透。”
虽然认识了那么长时间,也像是朋友亲人那样相处过一段时间。
还是无法看出肖羽究竟是忠是奸。
深思之后,陈素说:“关键在于,百毒谷的毒仙,也就是肖羽的师傅,是不是死在王馥的手上,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这一点能确定,肖羽所说的‘为师傅报仇’就是成立的,没有问题。”
“我立刻去查。”方昱站起来,郑重地朝刘大娘施礼,带着齐瑞退出去。
…
肖羽师徒二人离开了平康坊,确认身后没有尾巴,策马朝城郊方向去。
无绪担忧道:“师傅,您这样说,他们能信吗?”
肖羽沉默着。
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骗过那些人。
可有一点,他是很明白的。
“少说废话,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见到你师公。”肖羽说。
他们到了一所荒废的老宅。
从外面看,这里已经很多年没住过人了,荒草丛生。
肖羽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个亭子里。
等了一会儿,有人到了。
肖羽有些气愤地看着那个人:“太子殿下,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已做完,我可以见我师傅了吧?”
太子勾起嘴角一笑,脸上的谦和瞬间消失,像是脸上的一层膜被揭开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肖谷主,你我如今是一条船啊,我救了你师傅,算是你们百毒谷的恩人才是,你怎么能对本宫如此无礼。”太子问。
“救了我师傅?你是救了我师傅还是利用我师傅?”肖羽说:“我刚进京,就收到了我师傅的一只耳朵,逼不得已,我才把陈七七就是文氏后人的事告诉你,你当时答应我,立刻让我见师傅,并没有兑现。后来你让我进宫,我也照做了,可还是没能见到我师傅,现在又让我去给南平郡王下套,我到现在还没见到我师傅,太子,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肖谷主,你确定你骗过他们了吗?”太子说:“六郎很精明,他们相信你,答应与你合作了?”
“那是自然。”肖羽说:“我与陈娘子,那是什么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你跟我来吧。”太子说。
在一个地牢里,肖羽终于见到了毒仙。
毒仙被穿了琵琶骨,锁在一个大铁笼之中,神智失常。
看到有人来了,他抬起乱糟糟的头,龇牙咧嘴,不管不顾地嘶吼,像是猛兽那般。
肖羽咬紧了牙关,他手中的毒针就要出手了。
太子,你竟敢如此虐待我师傅。
“肖谷主,若是我在这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你师傅,就连你跟你这个小徒弟,都得跟着丧命。”太子轻柔道。
无绪看到师公这样,难受得哭了,扑到那铁门上,对着形如野人的毒仙喊:“师公,我是无绪啊,您可还记得无绪?”
这才几年的功夫啊,师公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师公,你放心,我跟师傅一定会把您救出来的!”无绪喊道。
肖羽站在铁笼子外面,伸手想要触碰那人的手:“师傅,您可还认得我?”
毒仙声嘶力竭的低吼终于停住了。
他混沌的眼眸,恢复了一些神采。
他甩了甩头,瞪着肖羽。
“师傅,我是羽儿。”肖羽痛心道:“您可还记得我?”
“走…”毒仙含糊不清道:“快走…别管我…”
他的牙齿都被拔光了,说话没有一句是清楚的。
但这句走,他用力地说,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让肖羽听清楚。
“你竟敢这样对待我师傅!”肖羽转过身,揪住太子的衣领:“你快把他放了,我要给他疗伤!”
“我不这样对待他,他又怎么可能把天书的秘密告诉我呢?何况,我从王馥手里把他救出来,算是
救命恩人呢。”太子笑道:“肖谷主,你不要激动,如今只有你能救你师傅,只要你合作,你们师徒团圆的日子,指日可待。”
“你还想让我做什么?”肖羽说。
“今夜是轮到你为皇上施针吧?”太子问。
“是。”肖羽咬牙说:“你想让我对他下手?那可是你的父亲!”
“本宫先告诉你,接下来的事是这样的…皇上昏睡不醒,太子监国,肖御医献计,说南诏有灵药能救回圣上。太子下旨让王馥及南平郡王去南诏寻找‘灵药’,”太子缓缓说:“名为找‘灵药’,实则是干什么,我不用多说了吧?你骗过他们,让他们跟你合作,让他们误以为,这一次的事,是你展现的诚意,是个绝好的机会,借灵药之名,去寻宝!”
“本宫再跟你说说之后会如何…”太子把手搭在肖羽肩上:“在寻找‘灵药’途中,王公公和南平郡王不幸身亡。肖御医携带‘灵药’归来,救回圣上,届时,封官进爵不在话下,你若是不要权势地位,可以带着你的师傅回百毒谷,对了,若是真喜欢那小厨娘,也一并带回去。你全身而退,我独得财宝。”
太子说话时,铁笼里的毒仙一边咬牙切齿地吼:“走…啊!”
“师傅…”肖羽说:“徒儿不能看着你被折磨死,徒儿下半辈子寝食难安啊。”
“肖谷主,你我算是达成一致了么?”太子问。
肖羽问:“要王馥死,我可以理解,可南平郡王可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兄弟,你与他,不该是一伙的
吗?”
“肖谷主,”太子突然反问:“你可有兄弟姐妹?”
肖羽点头:“自然有。”
“你自小便是兄弟姐妹之中,最聪明、最得宠的一个吗?”
“是。”肖羽说。
“你不能理解也是人之常情啊,你是幸运儿。”太子把手搭在肖羽肩上,温和地笑笑:“本宫与你不同。”
肖羽甩开了太子搭在他肩头的手,拉起泣不成声的无绪,说:“走!”
无绪大声说:“师公,我们会来救你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地牢灯光昏暗,就像是行走在地狱之中。
光影照在肖羽的侧脸上,消瘦的脸颊,如斧砍刀劈。
动身来京那日,肖羽就知道,京城水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阉党,有太子党,有庆王党,可他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最弱的太子,竟然是一条最毒的蛇,蛰伏在暗处,忽然转头出击,咬人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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