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们。”陈素朝着王馥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先把人放下来。”
人在上吊的状态下,用不了几分钟就会窒息而亡。
而且,因为本能的挣扎,极有可能颈椎折断,当场丧命。
陈素看着林四郎和林丰元,大声说:“别动,我会救你们,别再乱动了。”
陈素知道,再不快些答应王馥的请求,自己就成了杀害林丰元和林四郎的凶手。
他们双目暴突,双脚出现了痉挛,已经撑不下去了。
“把地宫机关图交出来。”王馥说。
“好,”陈素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你把他们放下来,我跟你走,你杀了他们也没用,如果他们死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王馥抬起手,手指动了动。
林丰元和林四郎的绳索被飞刀割断了,两人摔在地上。
陈素冲过去,检查二人的情况,赶紧给二人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还好,救回来了。
王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用帕子捂住嘴,嘲笑她:“陈娘子还真是多情呢,此刻还惦记着亲嘴?”
他毫不客气道:“带走!”
陈素被拉开了,她瞪着王馥,大声吼道:“放了我的人!全京城谁人不知我护犊子。”
王馥想了想,是啊,她护犊子是出门了名的,上个月她的一个厨娘被人欺辱,也不管对方是平康坊的帮派头目,直接把人杀了,做得干干净净,因她与朝中官员关系盘根错节,没人敢查她。
“不许伤及无辜。”王馥下令道。
“七娘!”阿芳盯着陈素的背影,终于是没忍住,咬着牙冲出来,跟六道阁的人打了起来。
“别管我,护着刘大娘,护着她,别管我!”陈素大声喊道。
越来越多的六道阁高手扑向了阿芳,但都只是为了抓住她,有了王馥的指令,没人敢下杀手。
阿芳被抓住了双臂,压着跪在地上,兵器也被卸去了,而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握着长刀,忽地一下,刺穿了阿芳的心口。
阿芳闷哼一声,低头看看心口的刀柄,再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陈素,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七娘,我不疼…别…”
那人又补上了一刀。
长刀从阿芳身体里拔出来,她捂着心口巨大的血窟窿,回头看着跑出来的刘大娘,笑了:“娘子,阿芳不疼,您别伤心啊。”
她身体软绵绵地倒下,侧脸摔在了雨水里,脸上仍是温柔的笑。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刘大娘心脏撕裂着,嘶吼了两声,冲着那执刀的人喊,就要冲上前来。
陈大郎牢牢抓住了她:“您别去…”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雨水之中,陈素发出一声尖叫,像是一头受了刺激的牦牛,将左右两边的人推开,跪倒在雨水之中,将阿芳搂在怀里,捧着她的脸:“阿芳姐…你别吓唬我,别吓唬我…你没事的,快对我说句话,你不能死啊…”
刘大娘目眦欲裂,推开了陈大郎,如疾风一般冲向了那个伤害阿芳的男人。
“啊!我要你偿命!!!”她喊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陈素看到那人又举起了刀,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眼看着长刀又要刺向刘大娘的心口。
王馥大声吼道:“孤刀,你干什么?谁让你弄出人命了?住手!!!!”
长刀终于止住。
陈素拉回了失去理智的刘大娘,她盯着眼前的男人,记着他的五官,记着他额前的刀疤,记着他的名字,记着他的一切。
孤刀。
孤刀,这人叫孤刀,这人害死了我的阿芳姐。
他还敢对着我轻蔑地笑。
此生从来没有这样汹涌翻腾的恨意。
王馥快步走过来,当场给了孤刀两巴掌,喝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孤刀把刀扔了,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是隐隐的得意。
“不管死的活的,全带回六道阁。”王馥尖声喊:“没有我的命令,谁再敢擅自杀人,我灭了他祖宗十八代。”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孤刀,再看着濒临崩溃状态的陈素,叹了一声。
“走吧陈娘子。”他轻声道:“刀剑不长眼睛,您也不想更多人受伤,是吧?”
陈素如同一团烂泥,被人扯离。
她看着院子里的阿芳,一直看着,直到她的一袭红衣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救救她,她没死…”她喃喃道。
南平王府。
夜狼焦急地在门房踱步。
等来的却是郡王不在府里的消息。
“齐公公呢?”他抓住那门房的小厮,朗声说:“我有天大的事,让齐公公出来也行啊。”
小厮摇了摇头:“也不在。”
“他们去哪儿了?”夜狼问。
“我们不过是门上人,怎么会知道郡王的行踪呢。”小厮说。
不过夜狼是陈娘子的人,大伙儿都是熟人。
南平王府谁也不敢得罪陈娘子的人,都客气着呢。
看夜狼心急如焚,旁边有个管马的老奴说:“我给郡王准备马匹时,听说是要去找乔将军。”
“乔府在哪儿?”夜狼问。
得了消息,连蓑衣蓑帽都顾不上了,冲进了大雨里。
夜狼来到乔府的时候,全身都湿了,样子很狼狈。
门上的人当然不能让他进去。
一气之下,夜狼把人打伤了闯进去,府里的士兵也被他撂倒了一大片。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单枪匹马闯了乔府,还一路打到了中庭。
他跪在中庭正中央,被无数的刀剑抵在了脖子上,止步于此。
他仰起头,任由那瓢泼大雨打在脸上,大声喊:“若是陈娘娘今日有什么闪失,我夜狼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就在他预备拼死一搏之时,方昱冲出来,喊:“住手!都住手!”
夜狼不是冲动的性格,他急疯了必定有理由。
方昱快步冲过来,架住受了重伤的夜狼,问:“出了什么事?”
“杜鹃,杜鹃是六道阁的细作…”夜狼说:“郡王,您要去救娘子啊。”
“好一个勇士。”乔千鹤提着伞冲出来,替方昱挡着雨,感叹的同时,看着自己府中这些守卫,失望地摇摇头。
夜狼晕过去了,方昱把他翻过来,才发觉他后背全是刀伤。
“赶紧给人治伤。”他把夜狼抱进了房里。
乔千鹤说:“六郎啊,这回事情可麻烦了。”
话没说完,方昱沉着脸往外走了,齐瑞和乔千鹤上前拦住他。
“你去哪儿?”乔千鹤沉声问。
“去找那阉人。”方昱说。
“现在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乔千鹤骂道:“你沉住气啊,你等我派人去打探打探。”
方昱说:“我怎么能沉住气!”
他根本就不敢想,若是她落在了王馥手里,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若是她…
方昱的拳头捏紧,每一个指关节都出发了咔咔的声音。
“将军,六道阁来人了。”乔府的下人来报。
“得了,”乔千鹤说:“这回不用你去找他,他来找你了。”
在小厅里,方昱见到了六道阁的人。
此人正是孤刀。
孤刀话不多,脸上写满了大逆不道,也不给方昱行礼,只是冷声通知他:“王公公说,他请陈娘子到六道阁去煮茶,南平王不必担心,若是您也想吃陈娘子的茶,要劳烦您往六道阁去一趟,只不过呢,这天底下没有吃白食的道理,你要带‘钱’去。”
钱字,他加重了语气。
“大胆奴才!”乔千鹤冲过来,给了孤刀一记窝心脚,大声骂道:“谁给你的胆子,面见郡王,不行礼不下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孤刀从地上起来,擦干嘴角的血,阴郁地笑笑:“原来这是乔将军的待客之道,如今陈娘子是我六道阁的客,我会代乔将军好好照顾她的。”
方昱夺过身侧护卫的长剑。
孤刀却笑道:“您是可以杀了我,我贱命一条,可您就不怕,这一刀捅在我身上,十刀捅入陈娘子身上吗?我若是回不去,您这辈子就再也吃不到陈娘子的饭了。”
方昱却更快地刺了上去。
孤刀瞳孔收缩,急速侧身躲过,那原本刺向他咽喉的剑尖,割下了他半只耳朵。
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流,仿佛被人抹了脖子那般惨烈。
方昱眯着眼睛说:“你一个无名之辈,也配来威胁本王,你回去告诉王馥,我方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叫他想清楚了再做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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