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在六道阁关了一夜。
王馥清晨才从宫里出来,眼皮浮肿,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进入走入刑房,看着陈素,声音沙哑道:“孤刀差点送命,这下你满意了?”
他昨夜挨了太后的骂,后半夜召集尚药局和太医院给皇帝会诊,清晨上朝应付三省六部的大臣,还要被御史台指着鼻子训斥,心情极度不好。
陈素看了一眼王馥,知道他濒临爆发的边沿,再跟他耍心眼,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把我的人全放了,我亲自去一趟南平王府,把天书给你拿来。”陈素转了转脖子,在矮桌上趴着睡了一夜,浑身酸疼。
“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我谈条件。”王馥吼道。
他的声音很尖,让人毛骨悚然。
陈素却不怕他,像是看一个疯子那样,慢悠悠地伸着懒腰:“王公公,若我猜得不错,宫里出事了吧?”
“你胡说什么,宫里一切都好。”王馥说:“倒是你,你就要不好了。”
“我好不好不重要。”陈素再次强调:“把我的人放了,我立刻去南平王府,给我几天时间,保证把天书给你拿来。”
王馥实在是没办法,头疼得无法思考,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圣上有个三长两短,就没了靠山,满世界的干儿子,有几个是真心的?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世上唯有钱权是最靠得住的,如今权就快没了,唯有把钱攥在掌中了。
“好,我答应你。”王馥无奈道。
陈素扶着刘大娘走出了六道阁。
雨过天晴,昨日的阴云散去,碧空如洗。
回到了清风酒家,陈素走到地窖,把人都叫出来,聚在中庭开大会。
“接下来,清风的生意,就靠你们大家伙儿了,我有要事在身,要出趟远门,顺利的话,一两个月的功夫就回来了。”陈素稀松平常地说。
可大家都沉着脸,还有人低声叹气。
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回来,若是不顺利呢?
初一抱住陈素的腿,说:“娘亲,你带着初一好不好?”
“不行。”陈素严肃道:“我要去谈很大的生意,带着你不方便,在家乖乖的,你四叔受了点小伤,你要好好照顾他,盯着他按时喝药,还有,你要认真练字,功夫也不准落下,我回来我要考你的哦。”
初一泪眼朦胧,大声说:“娘亲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等娘亲回来,我一定又有长进了。”
夜狼说:“娘子,带上我吧。”
许多人都挺身而出,大声说:“娘子,带上我吧。”
毛蛋知道自己去不成了,跟着也是累赘,自觉站在初一身边,牵着初一的手,说:“陈娘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初一。”
陈素说:“接下来这几天,咱们不做生意,所有的人都只做一件事!”
清风酒家的所有人得了指令,立刻忙碌起来。
大捆大捆的竹子运进了地窖,地窖里日夜灯火通明。
虽然不知道砍那么多竹筒,搬到地窖里要干什么,但只要陈素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
陈素并没有立刻去南平王府。
她在家里忙活了一天。
吃过了夕食,就坐在临近后门的院子里等着,身边只站着夜狼。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敲门的暗号,陈素打了个响指,夜狼把门拉开。
秋意回来了,那个早前让王馥带走的厨娘。
“娘子,昨夜是个绝好的机会,王公公彻夜未归,我与郡王安排的人里应外合,拿到了!”秋意说着,把天书拿出来,递给了陈素。
陈素接过来,说:“那份假的,都放好了吗?不会有问题吧?”
“嗯,我很小心。”秋意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秋意姐,你马上出城,娘子安排妥当了,送你回家乡,这是银钱,够你在苏州开个小店,往后一家老小吃穿不愁了。”夜狼把一大袋银钱递给了秋意。
秋意说:“娘子,我无故消失,不会引王馥怀疑吗?”
“你不会无故消失的。”陈素说:“秋意仍然在那儿,只是不是你了,是一个有功夫的秋意,百毒谷的易容功夫了得,只要不说话,就能全身而退,王馥这两天,焦头烂额,估计没有闲心管你,不会有什么问题。”
秋意给陈素行了大礼,跪拜道:“娘子的大恩大德,秋意永世难忘。”
秋意上了出城的小马车,马车刚刚驶出城门,八百声暮鼓将这京城的夜幕拉下。
陈素拿着天书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方昱、肖羽、刘大娘都站起来,看着她问:“如何?”
“拿到了。”陈素扬了扬手上的天书。
加上方昱那那一份,两份天书拼凑在一起。
肖羽皱眉道:“还是空白的呀。”
刘大娘拿出了锋利的小匕首,把天书上层的皮给割去,随后把那层皮放在火上烤,图案显现出来。
两张图拼凑在一起,正好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这是地面上的路线图,而文氏后人所保管的是地宫的机关图。
二者缺一不可。
陈素匆匆扫了一眼,把这图叠起来收好。
她对方昱说:“放在我这儿,你放心吗?”
“我只怕它害了你,有何不放心。”方昱说。
“这份是真正的图案,你换给王馥的那一份,是假的吗?”肖羽问:“那你要把王馥带到哪儿去?假的如何骗过他?”
陈素皱眉望着他:“该你知道的你知道,不该你知道,你别问那么多。你不是为了给师傅报仇么?管那么多干嘛?”
肖羽扫了一眼真正的寻宝路线图,陈素动作很快,他并没有看清楚。
“娘子,你是信不过我?”肖羽问:“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了,帮秋意易容,我可是功不可没啊。”
“闭嘴吧你。”陈素瞪他:“你不是要守着你的皇帝么,走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说实话,她信不过肖羽。
目的不明确的人,都不可信。
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而且方昱派人去调查,说是无法确认毒仙一死,暂时找不到他的尸首。
仅凭完成师傅遗愿这一项,不足以拿生命冒险,况且肖羽还明确表示,对钱不感兴趣。
对钱不感兴趣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对什么感兴趣,更无法想象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肖羽走了之后,陈素和方昱刘大娘开始商量大计。
刘大娘拿出了准备好的假天书,说:“七娘,你放心,这计划,一定天衣无缝,明日你便带着这一份天书去找王馥,在他的面前,重复我方才的这一番动作即可。”
陈素说:“王馥必定会拿出他的那一份比对,不过,两份都是假的,任天王老子也辨不出真伪。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天书早就被人换了。”
“娘子,这一招偷天换日、乾坤大挪移,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方昱问。
“毒仙假扮誉王的事,点醒了我。”陈素说:“人都能以假乱真,天书也一定可以。”
陈素看着刘大娘,问:“那边…都靠您的人安排了,不会有问题吧?”
“六道阁的人跟着我们到了京城,我想,王馥不会再盯着南诏了,”刘大娘说:“明日我便乔装出城,快马加鞭赶回部落安排,只要你们在路上多拖延一些时间,时间应该来得及。”
“娘子,你的那个加强型爆竹,真的能把人炸死么?”方昱问。
“我跟夜狼到郊外去试过了,威力无穷,连这宅子能瞬间夷为平地。”陈素说:“王馥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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