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脉象平稳却昏迷不醒。
太医院和尚药局集体摊手,宣布无解。
此时,肖御医壮着胆子说,南诏有种灵药,或许能治圣上的病。
太子监国,太子和太后共同下旨,让王馥和南平郡王去南诏寻找灵药,即刻启程。
旨意刚刚下达,陈素就到了六道阁,找到了王馥。
正值王馥最心慌的时候,没有了皇帝做靠山,阉党人心惶惶,陈素上门来送天书,对于王馥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你是怎么拿到的?南平郡王能乖乖把这个给你?”王馥问。
“老规矩,做生意呗,”陈素坐在六道阁的大厅里,笑道:“这次找灵药,对大家都是个机会,借着寻药之名去寻宝,找到了财宝,我从您这儿拿一份,从南平郡王处拿一份,你们谁死谁活我不管,我的部分,一定是能拿到手的,您给我一份假的去糊弄他就行,我美人计都用上了,他不会怀疑我。”
王馥拍手道:“精明啊…”
陈素把天书交给他,谦虚道:“若是论心眼多,不及公公您啊,您可满肚子都是心眼。”
她还“好心”提醒:“公公,您这一次,可得多带些人,别到时候财宝没找到,落了个为国捐躯的
美名。”
找灵药的过程中不幸身亡,那可不是为国捐躯了吗。
王馥说:“若是南平郡王为国捐躯,你不会哭吧。”
“对我而言,钱财比什么都重要。”陈素说:“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慢着。”王馥语气沉下来,冷冷地威胁着:“你若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叫你生不如死,明白吗?”
“明白的,”陈素说:“我不敢,况且,活着才有命享受钱财,我没那么傻。”
走出六道阁衙门,夜狼牵着马迎过来,在她耳边说:“刘大娘顺利出城。”
陈素翻身上马:“走吧。”
“娘子,杜鹃家的住址,我都打听好了,城外十里…”
“走吧,边走边说。”
陈素一声“驾”,骏马疾风般跑了起来。
马儿上悬挂的弓箭十分明显。
京城十里外有个宁静的杜家村,全村人都姓杜,村民过着和乐安稳的小日子。
对于杜瘸子而言,今日是好日子,女儿要回来了。
每个月的这天,女儿都会送银子回来,他就能去还赌债了。
连着这两个月,女儿送回来的银钱越来越多,杜瘸子也换了身新衣,在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喜滋滋
的样子,见谁都笑。
“杜瘸子,你家杜鹃今日要回来了吧?”有人经过他身边,稍稍羡慕道:“听说你家杜鹃不做舞女啦,跟了清风酒家的陈娘子,瞧你穿的这样好,杜鹃得了陈娘子不少赏钱吧。”
杜瘸子笑道:“我家杜鹃有出息啊。”
不一会儿,杜鹃出现了,她抱着一小包银钱,急冲冲地走过来。
杜瘸子赶紧迎上去,问:“回来啦?走,你阿娘杀了鸡,哎呀,你包着脸干什么啊。”
杜鹃把钱给他,嘟囔一声:“这是钱,我走了。”
“哎,你走那么急干嘛,”杜瘸子骂道:“饭也不吃?”
杜鹃左右观望,又把脸包得更紧些。
她拉着杜瘸子的衣服,焦急道:“我现在给你钱了,你不能再打我阿娘了,若你再敢打我阿娘,我…”
“知道知道,”杜瘸子说:“我不打她啦,她给我生了你那么一棵摇钱树,我还打她干嘛呀。”
杜鹃气得不行,推开他就转身走。
杜瘸子打开布包,吱声道:“又多了呀,真没想到,做厨娘比做舞女还挣钱。”
他看着杜鹃着急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句:“你阿爹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喂,回来啊,赶着去投胎呢?”
他说对了,杜鹃一脚迈入了鬼门关。
有两双眼睛,早已经盯着她了。
直到她离开了老父亲的视野,走到了一片林子里。
陈素策马上前,拦住她。
杜鹃看到是她,吓得双唇哆嗦:“娘娘娘娘子…”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娘子,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您饶了我吧,我是没办法…”杜鹃颤抖着说。
陈素下马,走到她面前,问:“谁指使你?给了多少钱让你出卖我?”
杜鹃说:“娘子,我不能说啊,我说了会没命的。”
“你不说,你现在就没命。”夜狼喝道。
“不会的,”杜鹃眼中含泪,大声说:“娘子心善,不会伤我的。”
“心善被人欺,你错了,我从不是心善的人,”陈素说:“你可知道,因你通风报信,害死了我的至亲!”
因为你,我的阿芳姐才会惨死。
全是因为你。
杜鹃不敢看陈素,两人靠得近,她听到了陈素的磨牙声,哭成了泪人。
“娘子啊,您听我说啊,我有苦衷的…”
陈素一巴掌结束了她的哀求。
杜鹃趴在地上,脸颊沾上了枯黄的树叶。
她赶紧给陈素磕头:“我知道错啦,我知道错了,我去报信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说,是谁!”陈素问。
“是陆三娘。”杜鹃说:“她给我银钱,她认我做妹妹,还把一半的嫁妆给了我,没有人对我那么好…”
“混账东西,”夜狼一脚踹在她肩上:“你在那羽裳馆挨饿受苦,谁救了你?你娘快被你那赌鬼爹打死,重病在床,娘子让我带了郎中去你家医治,怕你伤心难过,不叫我告诉你,你阿爹的赌债,若是没有蚁帮的堂主去担保,他早被人挖眼珠子了,再说你弟弟,在澡堂子里给人搓澡,是娘子赎了他,他喜欢唱戏,娘子给他找了平康坊最好的师傅!这些事,你都不觉得好,给你几个臭钱,你就觉得好了?”
“还不是下人!”杜鹃尖声说:“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把我当下人么?可那陆娘子把我当亲妹妹啊,她把她的…”
“不必再说了。”陈素拔出了匕首。
杜鹃吓得说不出话了,她赶紧爬起来,飞快地往前跑。
“你不能杀我。”她大声说:“你不能杀我,杀人要偿命的!”
“说得好。”陈素看着她的背影,眼睛眯起来,像是猎鹰锁定着逃跑的小兔子,“杀人要偿命的,原来你知道啊…”
杜鹃在死亡的压迫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看着她就要消失在视野里了。
“娘子,我去把她抓回来。”夜狼说。
“不必,”陈素翻身上马,“我亲自去!”
谁害敢害我陈素身边的人,谁偿命就是了。
陈素骑着骏马,破风前行,拉弓,放箭。
箭头“嗖”地一下,插入了杜鹃的小腿。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的枯叶落下将她的身体掩埋。
杜鹃回头,盯着马上的人,尖声说:“别杀我,别杀我,我替你去对付陆三娘不行么?别杀我啊…”
她顽强地爬起来。
陈素眯着眼睛,瞄准,放箭。
杜鹃再一次摔在了尘土里,她惊恐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倒是让陈素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的那张脸。
她当时瘦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与小脸不成比例,像是外星人的后代。
不过她后来吃胖了,就有了些人样。
可她却不干人事。
杜鹃单手撑着身体,一点点地在地上爬,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逃出鬼门关。
陈素下马,握紧了匕首走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住,刀尖朝下,果断而决绝地结束她的生命。
“叛徒,一个不留!”陈素低声道。
秋日的风很烈,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狂风让人睁不开眼,风沙吹进眼睛里,陈素策马回城时,始终觉得阿芳姐就在身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淌,落下了见风流泪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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