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陈素走出六道阁,有人叫住她。
她回头一看,是眉头紧皱的吴三郎。
“怎么是你?”陈素问。
“我送你回去。”吴三郎说。
“你现在无官无职,大半夜在街上走,只凭着脑袋上刻着的阉党二字,你就敢无法无天了?”陈素问。
“凭我的赫赫战功!”吴三郎冷声说。
他本想与陈素好好说话,没两句,又是满肚子的火气。
“我击退了突厥人,差点把命赔上。”吴三郎说:“你就不能对我好些?”
“我说过了,你我再无瓜葛,”陈素说:“我走了,不用你送。”
她撇下吴三郎,径直走出去,吴三郎快步跟上,拉过小厮牵来的马,翻身上马,强行把她拉上去,强迫她坐好,双手圈着她,冷声说:“我就是要送你,我还要回去看看初一,你能奈我何?”
陈素说:“你放开我,放我下去,你每次都要对我动粗,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吴三郎说:“我对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可以讲道理,唯独对你不行,你是内人,对内人
不必讲道理。”
倔强的疯女人。
打了胜仗没看到她的笑脸,没得到她的安慰,倒是被讥讽了一番。
“我脑袋上刻着阉党,你呢?”吴三郎说:“你不也是么?”
陈素无话可说,挣扎着下马。
马儿跑得飞快,因为是六道阁的马,马头上戴着标记,没人敢阻拦。
在空荡的街面上,骏马飞驰,吴三郎把人揽得更紧了。
“你别动,”他轻声说:“要摔下去的。”
“我宁可摔死。”陈素说。
“你这样抗拒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吴三郎说:“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夫君,那个南平郡王,不过是为了你的身份,刻意接近你,我都听干爹说了。当年,咱们新婚没多久,我就出征了,夜里因你害羞,咱们也是吹了灯才…我竟然不知道你背后有那样的标记…总归还是你太怕羞…”
“不许你说这些!”陈素转过身,想要反手给他一巴掌,却被他拿住了手腕。
“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看清楚,行么?”吴三郎问。
“不行!”陈素说。
她急得想要跳马,摔死也好过听他说这些浑话。
“是我笨,是我傻,”吴三郎说:“我得了个宝不知道珍惜,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初一
是我的骨肉啊,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
到了清风酒家。
“娘亲…”
初一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着,身边还坐着林四郎。
看到陈素露头,小家伙兴高彩烈地对林四郎说:“四叔,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娘亲不会骗人,说是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
林四郎站直了,愣愣地看着马上的人。
“阿兄?”林四郎走上前,看着马上的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人不是死了么,怎么死而复生了。
林四郎正式上任时,吴将军因为对南平王不敬,停职在家。
再说了,林四郎不过是个九品的小官儿,在御史台也是个整理文书的小秘书,根本没机会跟大将军打上照面。
这一次,他们兄弟二人,在京城第一次见面。
初一看到吴三郎来了,赶紧双手交叠平举,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礼。
“父亲大人好。”他声音清脆道。
吴三郎心中极度愉悦。
他翻身下马,想要将陈素接下来,陈素不领情,自己跳下来。
她走到初一面前,说:“等着娘亲呢?不是叫你先睡的么?走吧,咱们回去吧。”
初一“嗯”了一声,偷偷看着吴三郎。
“父亲大人来咱家干什么呢?”初一问。
从阿爹成了父亲大人,真是越来越生分了。
不过,吴三郎听着儿子软声喊“父亲大人”,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你这话有问题,”他纠正初一道:“什么叫父亲大人来咱家?你们的家,便是我的家。”
林四郎面容呆滞,行动迟缓,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
“四郎也在啊,”吴三郎也有些尴尬,不过他主动拍了林四郎的肩膀,自然而然道:“进去吧,咱们兄弟二人今夜不醉不归。”
“谁准你进来了?”陈素站在门上,看着吴三郎的笑,眉头挤在一起:“吴将军,您有您的家,你该回去陪你的妻儿,你妻子有了身孕,京中人人皆知,我可不想她明日来我这儿闹事,你走吧,我这儿不欢迎你。”
前两日初一还问她呢,张喜奴生的孩子,是不是自己兄弟。
当时陈素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吃醋了。”吴三郎喜道。
“我闲得慌才吃你的醋,”陈素说:“你生个十个八个更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四郎问。
他有些伤心,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在这京城里,他在官场被排挤也算了,竟然两眼一蒙,活得像个傻子。
陈素说:“叫他自己跟你说吧。”
“进去说。”吴三郎拦住弟弟的肩,笑道:“咱们兄弟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说。”
陈素想把门关上,奈何他力气大,硬是挤进来。
陈素拉着初一,说:“咱们睡觉去。”
不理这个死皮赖脸的臭男人。
“父亲大人,听闻你此次击败了突厥大军,仅凭三千士兵,就将突厥五万大军打跑啦,是真的吗?”初一眼睛发亮地问。
他虽然有些害怕吴三郎,可吴将军战无不胜的事迹他也听说了,心里佩服得紧。
孩子就是孩子,谁是大英雄就喜欢谁。
吴三郎说:“若是你今夜与我睡,我便仔细地告诉你。”
初一捏着陈素的手:“娘亲,可以吗?”
他满脸的期待,陈素不好伤孩子的心,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陈素无奈道:“去吧去吧,跟紧你四叔啊。”
她抬头看着林四郎,叮嘱道:“别喝太多,看着初一。”
千万别让这无赖把孩子抢走。
“我知道了,阿嫂放心吧。”林四郎点头称。
吴三郎爽朗地笑着,抱起了初一,往屋里走,骄傲道:“七七,你不给我们准备下酒菜吗?”
“我累了,我要睡了。”陈素冷声说。
“你就给我预备了下酒菜再睡嘛。”吴三郎说:“我在军中吃得可苦啦,连顿像样饭菜的都没有,我只想着赶紧打了胜仗,赶紧回来你这儿吃一顿好的。”
“是啊,军中多艰苦,越是艰苦越是不能苦孩子哦,你在军中连孩子都造出来啦。”陈素说:“还给你准备下酒菜,美得你!”
她没搭理吴三郎,径直回屋,把房门锁死,倒头就睡。
这个渣男,还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他这一去,跟突厥人交手两次,突厥人就退了兵。
寒食节前,张喜奴去军中探望,回来之后,肚子立马大起来。
突厥一战,吴将军不仅得了战神的美名,夫人还怀上了身孕,京城人都津津乐道,说他时运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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