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郎四下张望,发现陈素不见了,他来不及去查看王馥是否安全,低声骂道:“胆大包天!”
众人都回过神,便看到南平郡王和吴将军如同两股旋风,冲出了驿馆的大门。
负责掌管马厩的驿夫看到二人冲过来,吓得往后坐。
二人站在驿馆门前,四下张望。
方昱说:“应该走不远。”
他夺过一匹马,飞快地冲向荒僻的山道。
吴三郎也是同样的动作,上马之后,他大声说:“这儿只有东西两条道,我往东边方向,你往西边方向…”
“还轮不上你来指挥本王。”方昱面容严肃,牙关紧咬。
在他心中,有一千个锣鼓在响。
千万不能有事,小贼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吴三郎说得没错,这驿馆出去,只有东西两条道,一条是通往剑南道,一条是回京师。
方昱毫不犹豫地朝更险峻的山道去了。
其实吴三郎也明白,抓人回京师的可能性不大,此刻城门已经关闭,往西是官道,几乎无处藏身。
方昱说:“吴将军,不是各走一边么,你跟着本王做什么?”
“哼,”吴三郎冷哼一声,“我此行的任务,是保护团队安全,这里面,也包括你的安全。”
要是南平郡王刚刚出京就死了,皇帝还没醒,太后掌权,依照那婆娘的性子,吴家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乌云遮住了弯月,山道伸手不见五指。
陈素被人从马上扛下来,扔到了地上。
她眼前的黑布被拿去,她不喊也不叫,而是就着暖黄色的烛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木屋,估计是猎人在山间的落脚点。
陈素对环境了然于心,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黑衣人身上。
这二人蒙着脸,但从握刀的姿势看,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单靠两个人,就能突破神策军的防卫,从驿馆把人掳走。
陈素想:这都是计划好的,包括这个山间小木屋,这两人应该是跟神策军中的内鬼,里应外合了,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
此时,两个黑衣人开始换衣服,从地面的暗格里拿出猎人的衣物,手脚麻利地换上,把手上的刀藏进了暗格里。
似乎是看陈素太过安静,其中一人问道:“大哥,这厨娘吓傻了吧?”
另外一个男人较为年长,目光也十分冷峻,他盯着陈素,冷冷地警告道:“你若是乖巧些,你就能
多活两个时辰,也少受点罪,你若是不听话…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一了百了。”
陈素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她估摸着,阿呆应该马上就到了。
果不其然,在两个男人换完衣服之后,小木屋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叩门:“有人在吗?”
陈素一听,是阿呆的声音,心中大喜。
她还没能发出声音,就被一掌打晕了。
“把她藏到暗格里!”
方昱焦急地敲了几下门,大声喊道:“里面可有人?”
小木屋的门拉开了,方昱眼前出现了两个猎人,握着狩猎用的短匕首,摆出防御姿态。
“两位大哥,可曾见行迹可疑的人经过?”方昱问道。
他的眼睛一直往屋里瞟。
已经快入冬了,这时候猎人进山打猎…
说也说得过去,可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没有,你们是干什么的?”年轻些的猎人问。
吴三郎就要开口亮明身份,方昱抬手制止他,只说:“我们是住在山脚驿馆的人,刚刚有几个小贼偷了我们驿馆的马,一路跟着来到这儿。”
“我们没看到什么小贼,你们别处找吧。”猎人说着,把门关上。
吴三郎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到方昱背在身后的手给他做手势,放松下来,杀气也收了些。
两人走开几步,方昱大声地说:“吴兄,或许是咱们追错道了,不在这儿?”
吴三郎看到他的眼色,点头说:“山上情况复杂,天色昏暗,只怕有猛兽攻击,咱们还是先行下山,明日再做打算。”
“好!”
马蹄声渐渐远去。
木屋内,两个猎人听到这话,还有马蹄声,以为人已经走了,互相对了眼色,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知道,跑掉的只是两匹被抽了鞭子的空马。
离小木屋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方昱静静地观望着。
吴三郎就在他身侧,低声说:“若是不在这儿,那是白费功夫。”
“方才那两人,不是猎人。”方昱笃定道:“这木屋,一定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猎人?”吴三郎问。
“鞋,”方昱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如星辰,他轻声说:“他们的鞋太干净。”
住在这种木屋里的猎人,通常都已经历了一天的打猎,前几日下雨,山里应该是软泥烂泥居多,可他们的鞋边上,全是干泥。
极有可能,他们身上的衣物,是早就准备好的,刚刚换上去。
吴三郎仔细回想,低声说:“对了,他们握刀的姿势…是西北军的握法,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庆王的人!”
“还等什么?”吴三郎紧着说:“闯进去,把人救出来不就完了么?”
“此刻闯进去,若是他们拿住她,作为人质,我岂不是把她置于险境?”方昱抓住吴三郎的肩膀,严肃道:“听我号令,你若是敢胡来,伤她一分,我要你偿命。”
同一时间,屋里的两个人正在等陈素苏醒。
“大哥,咱们审清楚了,就干脆直接把这个女人杀了,如何?”
“审清楚再说吧,上面可是交代了,这个女人狡猾之极,不会轻易交代。”
“再怎么狡猾,还不是个女人?我就不信了,不肯说就一根一根手指头砍下来,男人也受不了啊。”
“大头,你还真别小看女人…”
“咚咚咚!”
又是拍门声。
二人立刻掐住了话音,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猎刀,冲到门边。
他们以为是刚刚的人又折返回来了,杀气渐渐显现。
打开门一看,是个衣着破旧的小娘子。
他们提起手中的马灯,照着眼前的人,上下打量。
这个小娘子,不过十六七,一身猎户打扮,披着破旧的兽皮,手里拿着小弓,脸上脏兮兮的。
“二位大哥,救救我吧,我今日与阿爹上山打猎,光顾着追一只小狐狸,跟我阿爹失散了,我刚刚还碰上了野猪,好容易才跑到这儿来…”
两人看她不像是说谎,但他们不是来这儿做善事,挥挥手,说:“走走走走!别处呆着去。”
没想到那个小娘子不走,还跪下来,哭喊道:“你们可怜可怜我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阿爹一会儿就能找到我…我就在屋里待一会儿,给我口水喝就行,我跑了一天太累了…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就睡在这门上了。”
树上的方昱和吴三郎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是同样的惊讶。
吴三郎定睛再看,问:“我没看错吧?”
“没错,”方昱说:“是杨阿离。”
木屋门前的人,正是杨阿离。
虽然她把脸弄得脏兮兮的,还是骗不过熟人的眼睛。
黑灯瞎火,深山野林,杨阿离怎么会来这儿,还是独自一人,还装扮成了这样。
两个猎人坚决不肯让阿离进屋,把她推开,把门合上。
她蜷缩着身子,躺在了门外。
两个猎人凑在一处,低声商量道:“怎么办?不如连外面那个一起杀了?”
“那可不行,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她家人一会儿就找到,又是一番麻烦。”
“可她若是一直在外面躺着,咱们就不能走了…等天一亮,驿馆里的人回过神来,咱们就走不掉了。”
阿离又喊道:“大哥,求你们了,就让我进去吧,我喝口水,有个暖和的角落就成啦…外面很冷,我不想被冻死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陈素醒了,却仍旧闭着眼,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她准确无误地听到了阿离的声音。
世界上相似的声音很多,可阿离的声音很特别,清脆得如同清早的鸟儿,如果真的是阿离本人在外面,那就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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