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睁开眼,立刻被堵住了嘴巴。
“别出声,否则一刀割破你的喉咙。”
陈素听话,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
覆盖在她脸上的大手,一点点移开。
但那锋利的刀刃还在。
陈素与歹徒沉默地对视,她一动不动,心跳飞快。
脑子也在飞快地转着。
刚刚听到了方昱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喊就被砸晕了,他走了吗?
门外到底是不是阿离?
昏迷了多久,这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陈素嘴唇动了动。
看到她想说话,那刀刃又更贴近了些。
“别出声。”
门外的阿离又哭了起来,喊道:“你们这两个坏蛋,见死不救啊,我都一整天没水喝啦,问你们要口水喝,有那么难吗?我要渴死啦…”
陈素说:“二位侠客,我与你们远日无仇近日无冤,并不认识二位啊,为何要抓我?”
看她态度良好,没有大喊大叫,那两个猎人也没那么紧张了。
“不如给外面那位姑娘一碗水吧,”陈素说:“听起来,她真的要渴死了,二位是忠义之士,定然不想伤及无辜的嘛。”
“闭嘴!”
“大哥,我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
陈素说:“你们给她一碗水,她就不闹了,还是让她进来吧,我保证不出声,我装作你们的妹妹,行了吧,若是有什么变故,凭你们二人的武艺,把我俩全杀了也不在话下啊。”
阿离一直在门外哭泣叫嚷,吵得人头疼。
她的声音很清亮,在这暗夜山林里,声音传播很广,说不定会招来野兽。
两个男人听到陈素的保证,觉得也可以接受,点了头。
小木屋的门再次拉开。
阿离一骨碌起来,看到了眼前的人,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陈素端着一碗水,笑盈盈地说:“这位妹妹,瞧你的样子,你也是猎户吧,夜里发出这样大的动静,不怕招来虎狼么?喝了水你就走吧,我们这屋小,我二位兄长不喜欢留陌生人,你找个安全的山洞待着更好些。”
阿离擦了眼泪,朗声说:“这位好心的娘子啊,我跟我阿爹吵了架,赌气追两只狐狸,到了这儿,
与家人失散了,您好心,让我进去歇一晚吧。”
短短一段话,信息量巨大。
阿离不管陈素听没听懂,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您是个好人,就别赶我走了,咱们有缘,就让我进屋待一宿吧。”
陈素说:“山下有个驿馆,你若是想找个栖身之所…”
“少废话!”
两个猎人觉察到不对劲,意识到陈素话里有话,就把两人都拉进来了。
“想在你爷爷面前耍心眼,哼,想得美。”
阿离和陈素被抓着,推到角落里坐好。
陈素抓着阿离的手,阿离也抓着陈素的手,两人互相打着气。
“大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那她呢?”
刀尖对准了阿离的脸。
“杀了算了。”
阿离换了一副脸孔,突然站起来,大喊:“大胆!认识这个吗?”
她掏出一块玉佩,举了起来。
看到玉佩,两个男人倒地跪下。
阿离冷哼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两个男人面前,一字一句说:“你们都听好了,计划有变,庆王说了,这个厨娘掌握着关键的信息,还不能死,特命我来追赶你们,我是庆王特使,你们必须听我的号令!”
两个男人不敢出声。
阿离踹了其中一人,大声喝道:“我刚刚是在试探你们,真是两个废物,若我是敌方派来的,刚刚我便能一刀杀了这个厨娘,你们俩儿就坏了大事了,明白吗?”
“娘子所言有理,我等思虑不周!”
阿离说:“你们两个废物,回去复命吧,她交给我了!滚!”
两人有些疑惑,还在犹豫。
阿离拔出了藏在鞋筒处的匕首,飞快地刺向离她最近的男人。
匕首扎入肩膀,那男人闷哼一声,单手撑着地面,痛苦地皱着眉。
阿离冷声说:“是怀疑我的本事,还是怀疑庆王的命令?”
“属下不敢。”
“滚!”阿离把匕首拔出来,狠狠道:“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两个蠢货。”
两人将信将疑地出了小木屋,迅速被长剑抹了脖子。
方昱和吴三郎收起了长剑,冲进屋里。
阿离吓得瘫在地上,抱着陈素,默默地流泪:“娘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害怕极了…我刚刚
害怕极了,我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我…”
陈素拍着她的背,问:“怎么回事啊?”
阿离说:“我生怕我来晚了,我生怕赶不上了呢。”
方昱捡起庆王的玉佩,轻声说:“那两个人,是庆王派来的?”
“是。”阿离擦干了眼泪,稳住心神说:“我今日回杨家,原是去给翁翁送一方好砚,听说庆王在书斋里,就避开了奴仆,趴在窗下听了,听到他们要派人杀陈娘子…”
六个时辰前,杨府。
书斋外面戒备森严,阿离走过去,找到了冷寻舟,问:“发生什么事啦?”
“庆王在里头,你先回避。”冷寻舟说。
阿离说:“我知道庆王在里面,我还知道他们要杀了陈娘子,你让我进去,我要找翁翁问清楚,他平日里总是教我礼义廉耻,而他如今却在设计杀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冷寻舟慌了,想要捂她的嘴。
阿离退后一步:“你别碰我,我都听到了!既然是听到了,我就不会装作不知道。”
“阿离,你别那么任性。”冷寻舟说:“你赶紧回房去。”
书斋的门打开,杨老一脸愠怒,看着冷寻舟,冷冷道:“把她关起来,你亲自守着,不许她闹事。”
“翁翁,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阿离大声喊道:“况且,陈娘子不过是个女人,你们一群男人商
量着杀一个女人,这就是你们的君子之道!”
“她是阉党,我们是为民除害。”杨谦坐在书案前,低着头说。
“好一个阉党,”阿离说:“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挣权夺位么?”
“寻舟,你还等什么?”杨老跺脚道。
冷寻舟抓住了阿离,把她拖走。
阿离大声喊:“翁翁,阿离只问你一句,你当真要恩将仇报?”
“我与她的恩怨,已经了结,若是没有我们杨家的推荐信,她能名满天下,能做天下第一厨娘,能有如今的地位么?”杨老说:“恩情报了,从那时起,杨家不欠她的!”
“翁翁…”阿离深受打击,往后退了许多步,眼泪一点点涌出来,“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您从小就是阿离最敬重的人啊,您怎么能…我为自己姓杨,感到羞辱。”
冷寻舟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走。
杨老泪眼朦胧,盯着孙女,哑声吼道:“把她关起来,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她说话!”
冷寻舟把阿离关进了房里,亲自守着她。
阿离静静地坐了片刻,对冷寻舟说:“你放我走吧,我要去通知陈娘子,她不仅是杨家的恩人,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冷寻舟摇头。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全是心疼。
“等庆王走了,咱们去杨公面前认错。”他说。
阿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地说:“你喜欢我的,对吧?”
“是。”冷寻舟点头。
他不解道:“为何这样问?”
阿离含泪看着他,将外袍脱了,腰带也随之滑落。
随着衣袍落下,肩颈的线条展露无遗,如同白玉雕成。
“我把自己给你,当是报答,你放我走。”阿离眼眸低垂,泪如泉涌,“算我求你了。”
冷寻舟嘴角紧抿,抓住她刀削似的薄肩。
“咱们成婚那么长时间,你不许我碰你,此刻竟然用自己来做交易?杨阿离,你这不是在轻贱你自己,是在践踏我的心啊!”他低声道。
“你走吧。”
冷寻舟转过身去,未免自己后悔,不敢再看她。
“但我不会帮你,我发过誓,此生不会背弃杨公。”他咬牙道。
阿离把衣服穿好,走到门边。
冷寻舟说:“你想好了,今日出了这门,你便是众叛亲离。”
阿离毅然拉开门。
“阿离…”冷寻舟平静的嗓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他追出几步,往阿离手上塞了庆王的玉佩和
一把匕首,问:“你还回来吗?”
阿离没有回答,大步朝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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