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陈素的叙述时，阿离将与冷寻舟的一段争执隐去不提。
只是轻描淡写道：“我跟翁翁大吵了一架，就跑出来救你了。”
她紧紧地抓着陈素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众叛亲离，回不去了。
若是此时回去，杨家没办法跟庆王交代。
陈素说：“阿离，多谢你，不过，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跟你翁翁认个错，就说你没找到我，这事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啊，小木屋里发生的事，也没有旁人知道。
阿离低头：“我跟着你，会连累你的。”
我的父亲和翁翁，都在商量着杀你，我怎么能跟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素着急道：“阿离，是我会连累你！”
“你放心吧，天一亮我就回去，我不会胡来的。”阿离说。
“那就好。”陈素说。
“我该去哪儿呢？”阿离问。
清晨，一行四人回到驿馆，阿离拉着陈素的手，说：“娘子，你给我做朝食吃吧，吃完了我就走。”
“你想吃什么？”陈素问。
“饺子。”阿离说：“你说过，这是团圆时吃的，我想日后咱们定然还有团圆的机会，留个好念想。”
陈素不顾满身的疲惫，进厨房给阿离包饺子。
热腾腾的水饺亲手端到阿离眼前。
白色的热气熏着她秀气的脸庞，陈素回想起，头一次见她时，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
如今，这双漂亮的丹凤眼，多了许多忧愁，把孩子的纯真遮盖住了，成熟了，不再是在森林中探路的小梅花鹿，她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真好吃，”阿离看着陈素笑：“特别好吃，真的特别好吃，可惜啊，往后我可能就吃不到了。”
“怎么说这样的话？”陈素说：“咱们不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么？往后我回京了，还给你做！”
阿离嘴里塞得满满的，一低头，眼泪滴到热汤里。
“不说丧气话。”她擦干了眼泪，看着陈素，孩子气地笑着。
可命运把咱们分在了对立的位置上，还能做朋友么？
日后的事，就更难说了。
陈素亲自挑了最好的马，递给阿离行李，叮嘱她：“一定要回家，不许乱跑。”
“嗯。”阿离点头。
在驿馆遭遇了变故，王馥不敢再住下去了，连夜就吩咐整理行装。
天一亮，队伍赶紧出发。
阿离骑着快马，去而复返，看着车队远去。
天边一抹朝阳升起，落在她的眼眸之中，让她的目光闪闪发亮。
再任性一次吧。
已经如此了，已经众叛亲离，已经收不了场了。
这一次，我不想做杨家人，我想做我自己，做一回真正的杨阿离。
最后再任性一次又如何？
阿离一鞭子甩在马上，避开了陈素的车队，沿险峻的小路，往益州方向奔驰。
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一个人，众叛亲离也没关系，与所有人为敌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也想要见他，死前见不到都无法瞑目。
对阿离而言，梁昭就是那个人。
通往破风寨的路，阿离只去过一次，但刻骨铭心，此生再也忘不掉了。
十日后，她站在破风寨的山门前。
梁昭正在练兵，听到哨兵报告说有个小娘子来找自己。
他欣喜若狂地问：“什么样的小娘子？”
他误以为是某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赶紧把额前的汗擦干净，把发髻正一正。
哨兵说：“她说她是大王的老朋友。”
“在哪儿？”梁昭就要去见人，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破衣，觉得不妥。
“把她请到厅里。”梁昭说：“我换身衣服就去。”
他换上了最好的一套衣服，光鲜亮丽喜气洋洋地冲到了厅里。
阿离听到声响，放下茶碗站起来。
迎着晨光，看到了满身放光，意气风发的梁昭。
“是你啊？”梁昭有些失望，不过见到老朋友，也算是好的，他爽朗地笑着，大步走近，伸出手，揉着阿离的脑门，“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阿离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着：“梁昭，你以前嫌我是小姑娘，我现在不是了，我嫁过人了，我跟陈娘子都是一样的，都嫁过人了，我就问你一句，我要跟着你，你要不要我？”
她把火辣的脸颊埋在梁昭的新衣里。
这衣料上有一种奇特的香气，刚刚浆洗晒干，是阳光的气味。
厅里的人都识趣地出去了，婢女还体贴地把门关起来。
晨光透过那门框上的小格子照到梁昭的背上。
他直挺挺地站着，沙哑地问：“你说什么？”
“你听明白了，”阿离说：“让我再说一遍，我也不怕，我来找你，便是豁出去了。”
“小丫头，你疯了吧。”梁昭以笑声来掩饰慌乱。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阿离说：“我不是小丫头。”
她抬头，盯着梁昭，揪住他的衣襟：“你天不怕地不怕，可你怕我！”
“我不是怕你，”梁昭说：“别胡闹了，你我不是一类人。”
“我与你怎么不是一类人？”
“你是官家之女，我是贼匪。”
“我不是了，再也不是了。”阿离说。
梁昭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如同初生的小豹子，无惧无畏，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我喜欢你。”阿离说：“你就算不那么喜欢我，我也不在意的。”
梁昭不敢再看着她，转过身去，只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会乱了阵脚。
今日起床之时，只觉得今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没料到，冲出来一只漂亮的小奶豹子，一口咬住了心，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快步朝外面走，笑着说：“你昏了头了吧，山路难行，一定是病了，你待着吧，我去山下绑个郎中来…”
阿离疾步上前，飞扑到他身后，双手将他抱紧。
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松开他之后，阿离低声说：“罢了，我的话说完了，心里轻松多了，你不肯留我也没关系，我走了。”
她果断地推开门，勇敢地迈出步子。
“哎…丫头…”
梁昭看她身子摇摇晃晃，伸出手，扶住了她。
阿离倒在他怀里，抱歉地笑笑：“我急着见你，一连骑了好几天的马，饭也没好好吃，我太累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梁昭将她抱紧，低声说：“我曾对天发过誓，不成就一番大事业，我梁昭绝不娶妻，丫头，你愿意等吗？等我功成名就。”
阿离昏过去之前，嘴角带着笑。
值了。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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