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预防中毒的汤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众人动身往密林深处走去。
林中的树木长得极高,遮天蔽日,树干连接着天地,行走其中,只能看到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分辨不出方向。
几个六道阁的高手在前面开路,其余人在后面跟着。
肖羽时不时往两边撒上防毒虫的药粉。
到了夜里,找个稍微宽阔的地方,生火休息,轮流守夜,白天继续行走。
众人进林子之前,都没想到,这林子竟然这样大,走了半个多月,还是只能看到树。
水也没了,食物也都吃光了。
人也死了不少,或是被毒物咬了不治身亡,或是误食了有毒的溪水和野果。
二十多人进山,半个月后,只剩下不到十人。
快要弹尽粮绝的时候,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传回了喜讯:“郡王,前面有人,似乎是个小村子。”
听到这话,大家都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兴奋。
这一天的路,走得比平常要快多了,只要能走到村子里,就能有美味的食物,就能睡个好觉,就能活得像个人了。
终于,小村子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进村的时候,把村口玩耍的孩子吓坏了。
很快,村里的壮丁拿着武器冲上来,大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说的是土话,没人听得懂。
王馥高声说:“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是…哎,来来来,金子金子,我们有金子…”
话没说完,就被团团围住了,一大袋金子也像是扔进了大海里,一点浪花也没溅起来。
“王公公,这些人收了金子,该把咱们当成上宾啊,怎么回事?”魏玉瑶累得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脸问。
吴三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刀横在王馥身前,说:“干爹您往后退,这些人像是要与咱们战斗。”
因为语言不通,两拨人在村口对峙着,各自喊着话,鸡同鸭讲。
因为听不懂对方的语言,越来越烦躁了,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开始了一场混战。
可陈素这边的人在林子里困了半个多月,许多人因为饥饿,误食了有毒的植物死掉了。
只剩下他们几个,又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早就疲惫不堪。
根本敌不过村里的青壮年,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战斗力最强的吴三郎和方昱也被抓住,兵器掉在地上。
“把他们绑起来!送到祭坛去。”
一个老者走出来。
他拄拐杖,穿南诏特有的蓝纹布衣,额前纹着奇怪的图腾,长脸,鹰钩鼻,泛白的胡子编成了两个小辫子,眼皮有些浮肿,但却透出精明的光。
他就是这里的族长。
他走到陈素面前,弯下腰,说了一堆陈素听不懂的话,还伸出手,往陈素的天灵盖点了几下。
陈素被他的动作吓得头皮发麻。
吴三郎和方昱同时喊道:“别碰她。”
此时,族长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王馥一听,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般,大喊:“原来会说人话啊,哎呀,您是这儿的族长吧,冤枉啦,我们都是从中原来的商人,不是坏人,只是路过稍作休整,住上两日,我们就走了。”
老族长不理他,当他在放屁,走到方昱和吴三郎的面前,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是她夫君。”方昱朗声说:“你赶紧放开她。”
“我才是她夫君。”吴三郎说。
老族长眯起了眼睛,看着他们:“有意思。”
陈素气得将要吐血。
有你个头的意思,你个糟老头子,金子也收了,人也要抓起来,还管谁跟谁是什么关系,哪有那么野蛮的人啊。
魏玉瑶也被单独拉开了,她惊声尖叫:“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夫君是谁?”老族长问。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你这儿是什么鬼地方,人家夫君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族长身后的一个小青年说:“没有夫君的女人,要留在我们部落,给我们的勇士做婆娘。”
魏玉瑶吓得哭起来。
要给这群野蛮的男人做婆娘,她宁可死了算了。
她抬起手,指着肖羽说:“他,他就是我的夫君!”
肖羽瞪大了眼睛,大声说:“哎,你…”
“你这个混蛋,你要了我的身子,还与我许下三生三世的约,现在你不认账啦?”魏玉瑶大声说道。
“我什么时候…”
肖羽这推脱的态度表现出来,遭到了众人的鄙视。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没有这回事,你们别听她瞎说。”
还剩下两个尚食局的女官,吓得哭个不停,她们没夫君,要留在这儿嫁给野人啦。
“把她们抓回去。”族长指着那两个女人,宣布道:“尚未婚配的男子,都拉到祭坛去,待割礼后,烧了祭天。”
听说割礼,肖羽赶紧冲过去抓进了魏玉瑶的手,说:“是是是,我是她夫君。”
只要是沾了个“割”字,一准没好事。
王馥大声喊道:“住手,住手啊,三郎,救我,救我啊…我都割过啦,我没什么可割的。”
人被强行拖走,只剩下陈素、方昱和吴三郎三人。
老族长停留在吴三郎和方昱前面,纠结道:“你们到底谁是她的夫君?肯定有人说了谎话,胆敢骗我,死路一条!”
“我是。”方昱说。
“我也是。”吴三郎道。
“一个女人有两个夫君?”老族长看着陈素,笑道:“你说,到底谁是你的夫君,以你说的为准,剩下的,就是骗子啦,我要把他开膛破肚,把他的心活生生挖出来,用来祭天。”
陈素懵了。
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从深山里逃出来,迎接她的竟然是这样古怪的抉择。
“七娘,你我确是夫妻,咱们连孩子都生了。”吴三郎喊道:“你可不能违心说话。”
方昱静静地望向陈素,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
若是她不选自己,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陈素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若不是看到这些壮士手里亮堂堂的刀,还真以为是一场闹剧。
“你不能决定吗?”老族长又走到陈素面前,笑着看她:“他们…你都喜欢?”
陈素摇了摇头。
她现在一丁点细微的动作,都牵着方昱和吴三郎的心,还关乎着他们的生死。
吴三郎看到她摇头,心如死灰,但仍是不服输,大声喊:“七娘,你想想以前,我为了你,不惜与林家闹翻,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宁可搬出大宅,陪你过苦日子,那些往事,你都忘了吗?你再想想初一…若是因你不肯认我,害初一没了爹,你预备如何跟他交代?你还配做他的娘亲吗?”
方昱至始至终一语不发,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样的抉择时刻为自己拉票。
他只是深深地看向陈素,无论她说什么,都认了。
陈素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方昱,闭上眼:“他是。”
围住他们的人,呜呜呜地叫了起来,围着他们跳着舞。
吴三郎急火攻心,差点气晕过去。
他目眦欲裂,瞪着陈素,说:“陈七七,我真没想到,你是这般狼心狗肺啊…你恨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把他拉下去!”老族长吼道。
吴三郎被堵了嘴,好几个壮士摁住他,把他绑起来,两个人抬手,两个人抬脚,把奋力挣扎的吴三郎抬走。
经过陈素身边时,吴三郎还在挣扎,发出不服气的低吼。
“至于你们俩嘛,”老族长眯起眼睛笑:“为了证明你们是真的夫妻,没有骗人,今夜就把喜事办了,进洞房吧。”
陈素抬起头,盯着老族长的脸,总觉得他的笑另有深意。
而这位老族长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总带着一丝慈祥和怜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素被单独关到了一间大房子里,一群妙龄小姑娘笑嘻嘻地等着她,大家围着她,给她擦脸擦手,之后,还把她带到了山泉边,要给她洗头洗澡。
陈素听不懂她们的话,也不敢挣扎逃跑,更重要的是,她打从心眼里觉得,这笑容甜美的姑娘们,对她并没有恶意,还很敬重她。
但她死死地抓着衣领,拼死护着最后一层衣物。
“七娘,别怕,你回家了。”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素回头一看,感动得眼泪直流:“是您啊…”
“这儿就是文氏部落,孩子,你回到家了,”刘大娘捧着一袭漂亮的衣裙走出来,来到陈素身边,说:“刚刚你所见的那位老族长,就是你的亲阿翁,他跟你开玩笑呢,别看他一把年纪了,玩心很重,总是喜欢捉弄人,被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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