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确实被吓坏了,看到刘大娘之后,眼泛泪光。
刘大娘拥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我方才被他支出去了,谁知道他这般胡闹。”
等了一会儿,陈素心情平复下来,问:“怎么会那么巧?”
从深山野林里闯出来,跟没头苍蝇似的,也能撞进自己家,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刘大娘笑道:“从你们进林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是我指挥族人,用各种陷阱,将你们引到这儿来的,你没有发现,其他的路都行不通,只有这儿能出来么?”
陈素仔细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这才明白:“怪不得,那些不幸掉落陷阱的人,都是六道阁的高手。”
刘大娘说:“一点点把他们消灭掉,王馥孤立无援,咱们的事就好办多了。”
她掏出帕子,把陈素的脸擦干净,说:“现在不说这些了,先洗个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给你阿翁敬茶。”
一身的疲倦和满腔的恐惧都随流水去了,陈素换上了精致的衣袍,随刘大娘去见族长。
老族长端坐着,看到陈素一身华服走进来,笑嘻嘻道:“好看啊,我的孙女儿就是好看。”
虽然陈素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样像他,他还是睁着眼说瞎话:“嗯,长得像我!”
他满脸挂着笑:“快来快来,让阿翁好好看看你,长那么大了,阿翁还是第一次见呢。”
陈素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过去,行了跪拜大礼。
老族长把她扶起来,在她身边转了一圈,满意道:“这才是我文布拓的孙女嘛…”
陈素看到满屋的婢女都在偷笑,而且,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再看看刘大娘和其他女孩子的装扮,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穿得太华丽了,单单是头饰,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低头行礼,抬起头都有些费力。
这是真的是日常服饰?
“择日不如撞日,”老族长笑眯眯地说:“我看那姓方的小郎君不错,模样好,重情重义,今夜你们就完婚吧。阿翁不能为你做什么,阿翁也老啦,没几年活头了,能看着你出嫁,也心满意足。”
唉?
出嫁?
陈素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她很快就被前呼后拥地带进了喜房,满屋的妙龄少女陪着她。
因为语言不通,她也没办法说话。
“我想再去见见我阿翁,”陈素拉住身边的一个小姑娘,轻声说:“你把我阿娘叫来也行啊。”
因为听不懂她的话,女孩们只是笑,还拍拍她的手,摸摸她的背安慰她。
陈素也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她们是想叫她别紧张。
满屋的小姑娘为了安慰她,开始拍着手唱起歌。
陈素心神不宁,只想:阿呆现在在干什么,他怎么样了?那个老顽童会不会为难他?
夜里,平地燃起了篝火,火光冲天,把天空照得通红,陈素趴在窗上,听着外面热闹的歌声。
不一会儿,刘大娘来了,喜滋滋地说:“时辰到啦,走吧。这儿的习俗都是夜里办仪式。”
陈素坐上了堆满花瓣的小撵。
四个壮汉抬着她,一边吆喝一边走,还不停地晃。
陈素一手捂着头饰,一手扶着小撵,生怕摔死。
小撵周围,可爱的童男童女抛花瓣。
这是什么习俗啊,新娘已经够紧张的了,还不停地晃荡,是要彻底把人弄晕了才肯罢休吧,婚字可不是女人昏了头才有的么。
陈素说:“四位大哥,你们慢些慢些,我要吐了…”
好容易到了开阔的地方,前方燃着篝火,全村的人都出动了,围着篝火跳舞。
在那人群中间,方昱穿着奇装异服,一脸郁闷地站着,腰杆挺得很直,但拳头紧握着,能看出他很紧张。
他看怪物一般看着周围的人。
他似乎是不服安排,有过挣扎,两个壮汉站在他身后,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陈素一看他那样,就彻底不害怕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刘大娘凑上来,贴在陈素耳边,笑着说:“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我没去见他,不过你阿翁跟
他说,看他模样不错,要把他留下,配给族长的孙女,做倒插门女婿…”
陈素笑着问:“他从了?”
“自然是不从,他说他宁死不屈。”
“那他怎么穿着喜服,乖乖站在那儿?”
“还不是你阿翁胡闹么,”刘大娘说:“方才他不是让小蓝剪了你一缕头发吗?沾了些鸡血,拿去威胁阿呆,说若是他不好好配合,就把你的心挖出来泡酒。”
陈素看着方昱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神情,觉得有趣极了。
那个老顽童,还真是不把人玩死了不肯罢休啊。
篝火的光辉照着方昱的侧脸,即便是在万人之中,他仍然是最耀眼的一个。
连皱眉都如此好看的人,天底下没几个了。
“咱们这儿的习俗,本来是不用盖盖头的,”刘大娘拿出了红盖头,强行给陈素盖上,说:“借这机会,你且试试他的真心!”
陈素根本不想试探,看到方昱那样,心里隐隐作痛。
可刘大娘坚持把红盖头给她盖上,还说:“我就不过去露脸了,省得露馅。”
她把陈素扶下小撵,推给几个小姑娘,躲到人堆里。
陈素脚踝上绑着铜铃,她一走动,就发出清脆的铜铃声。
铜铃声响,老族长双手击掌,大喝一声。
他也换了华丽的衣袍,胡子上的小辫子,换了红绳来系着。
人群自发让出了一条道。
老族长走到陈素身边,稍稍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一会儿你别出声,赶紧挽着阿翁,阿翁替你看看,这男人可不可靠。”
陈素低声说:“阿翁,算了吧。”
这老顽童能听劝才怪了。
他强行地抓着陈素的手。
祖孙二人缓缓朝方昱走过去。
热闹的篝火晚会,欢快的鼓点,众人的笑脸,激情高昂的歌声,一切的一切,都与一个被刀架着脖子的新郎官格格不入。
但所有的人都像是看不到这一幕似的,尽情跳着舞,喝着酒,冲天的火苗把星月也染上了一层喜色。
方昱盯着那个缓缓而来的新娘子,嘴角往下拉。
老族长挽着陈素,走到方昱面前。
“这就是我的孙女儿,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你有福气啊。”老族长笑眯眯地看着方昱。
“这位娘子,有礼了。”方昱拱手作揖,毕恭毕敬道:“我与娘子素未谋面,便要做夫妻了,实在是荒唐,此事,并非我本愿,是族长用我心爱之人的性命相威胁,我今夜才会站在这儿,可我方昱发
过誓言,此生绝不辜负她,娘子若是非要与我成婚,那今夜,我便只有把这一腔热血撒在这儿,还望娘子念在我深情似海的份上,让你阿翁放过我的心上人。”
说完,他夺过身侧之人手中的刀刃,果断地往脖子抹去。
“住手啊!”
陈素也不管什么试探不试探了,着急地掀开了盖头。
方昱看清她的脸,动作停顿下来。
老族长出手,夺下了方昱手中的刀。
“怎么,刚刚说誓死不从的,看我孙女儿长得好看,你就不想死啦?”老族长挑了挑眉,用刀背拍着方昱的肩膀,朗声说:“现在我再给你个机会,我孙女儿你到底是娶还是不娶?”
篝火印在两人的眼眸之中,柔情自不必多说。
“娶!”方昱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死寂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众人欢呼雀跃,拥着二人,将他们推在一处。
陈素被挤到方昱怀里,方昱顺势抱住她。
人群围着他们跳着舞,唱着歌,喜气冲天。
老族长摸着胡子上的小辫子,朗声道:“小子,我文布拓把孙女交给你了,你若是敢负她,我文氏只要还剩下一人,必娶你狗命。”
方昱收起笑,板着脸,郑重道:“族长放心。”
“嗯?你叫我什么?”老族长斜着眼问。
“阿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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