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馥肩上也中了一箭,他猛地回头一看,老族长带着陈素和方昱跑了,他们几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肖羽也跟着跑了。
“三郎,去追他们!竟敢骗我,杀了他们。”王馥咬牙切齿喊道。
他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时间也不容他多想。
吴三郎拉着王馥的肩膀,将他拖到安全的位置。
王馥甩开他,大声说:“快去啊,晚了就追不上了。”
吴三郎问:“那您怎么办?”
“你收拾了他们,再回这儿来寻我。”王馥说。
“好,儿子明白了。”吴三郎点头,胸腔提着一口气,冲向了甬道尽头。
他跑到这儿时,眼前的石门缓缓落下,但还没完全关闭,还剩下三掌的宽度。
吴三郎知道,这是生的最后机会了。
他看着远处王馥的身影,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侧身从缝隙滚了过去。
石门完全合上,爆炸发生了。
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吴三郎耳膜生疼。
他扶着石壁,这地宫在震颤,他的心尖也跟着颤。
吴三郎的捏紧了拳头,双目血红。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用手摸着石门,灼热的温度烫红了掌心。
一门之隔,他与王馥生死永别了,石门的另一边,只怕比地狱还要惨烈可怕。
他甚至想不明白,这样的巨响和灼人的温度,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他自问: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如果不是我身手好,如果不是干爹让我过来追人。
七七是想连我一起杀了?
这一切,是她早就计划好了,还是她提前预知到了危险,早早地跑开?
可无论如何,她带走了方昱,却没想过要将我也带走。
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吴三郎如行尸走肉,眼眶里蓄满了泪,他扶着石壁站起来。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要来追逐的那些人,早已无迹可寻了。
一开始他还抱着幻想,还想将妻儿寻回,共享天伦。
此刻起,在他的心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毁灭!
我要把一切都毁掉!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林三郎这一辈子,爹不疼娘不爱,我有今日,完全是靠我这一腔滚烫的血拼出来的!
我不能被打垮!
什么党倒下,我林三郎也不能倒下。
他扶着墙壁,在黑暗里摸索着,周身是火热的空气,脸颊上是冰凉的泪。
当年初见陈七七的情形,像是那发了霉的画卷,又被拿到大雨里淋透了,笔触晕开,画面一点点模糊,在心中留下的,只有清晰而强烈的恨意。
她设计害我。
她跟方昱合起伙来,要将我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她让我的儿子认贼作父。
贱人!
这路既然是人造的,他们能走出去,我林三郎凭着这一身铁骨,我也能走出去!
…
“终于安全出来了!”
林子里的一处山洞里,陈素见到了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大娘和族人在此等候,方昱被放置在担架之上。
“七娘,咱们要赶紧走,将这山洞给毁了,永绝后患。”刘大娘说。
老族长有些惆怅,说:“这是咱们先祖留下的密道,是为了在危难之时,让族人避难用的,毁了,
未免太可惜了。”
“您的意思,我都明白,可留着,总归是个祸患啊。”刘大娘说:“万一里面还有人没死…”
陈素说:“放心吧,肯定死了,那爆竹我都试验过了,那么多火药集中引爆,不会有人活下来。”
老族长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先走吧,回去吧,我留在这儿坐一会儿,我来收尾。”
刘大娘担忧道:“您一个人?”
“是啊,”老族长摸着山洞的墙壁,说:“小的时候,我若是犯了错,就会被我的阿翁罚到这儿来面壁思过,我对这儿的感情,你们不会了解的。”
刘大娘知道他脾气倔,劝不了,叹了一声:“您要小心些啊。”
“奸人都已死绝。”老族长像是孩子那样笑着:“还有什么危险啊,走吧走吧,都走吧,我再待上一会儿。”
陈素走之前,回头微笑:“阿翁,你上次说我做的腊肉炒细面很好吃的,我给你做,你要早些回来啊!”
老族长笑着点头:“知道啦。”
人都走了,老族长有些落寞地看着墙壁上的壁画,都是他小时候没事干,用刀剑刻上去的。
想起过去的岁月,他苍老的脸上的笑容如同孩子似的。
出口传来异响。
老族长握紧了猎刀,走到那出口处等着。
“吱”的一声,一只巨大的山鼠从飞窜出来。
老族长一刀落下,快准狠地将山鼠劈成了两半,地上洒满了鲜血。
他用衣襟下摆擦着猎刀,得意道:“你这个小东西,还想来吓唬我,我吃的盐加起来都比你重咯。”
他放下猎刀,蹲下身,想要把那山鼠捡出去扔了。
一个黑影来到他身后,一块巨大的石块砸向他的脑门。
老族长迷迷糊糊间,双手胡乱抓,想要拿起就在不远处的猎刀。
刀却到了别人手里,尖锐的刀刃,霎时间刺破了他的心脏。
吴三郎用衣袍下摆擦了溅到脸上的血迹。
他扶着石壁,看到了堆放在墙角边那些装满了火药的竹筒。
他用火石将引线点燃,跌跌撞撞地往外奔逃。
他的眼前是一片浓郁的绿色,是希望的颜色,身后是轰隆而起的黑云。
巨大的响声在山谷里一阵又一阵,荡气回肠。
行走到山脚的陈素和刘大娘驻足回望,看到冲天的浓烟。
“等等吧,”陈素说:“阿翁很快就追上咱们了。”
刘大娘也说:“大家原地休息,等一等。”
这一等,等了很久很久。
再也没等到。
回到部落里,陈素还是做了腊肉炒面。
今天的面,厨神也失了水准,做得特别咸。
或许是眼泪滴到了碗里,混合着苦涩的泪,看着好看的炒面,实际上又咸又苦。
许多人都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吃不下去。
“七娘,你别自责,”刘大娘说:“人各有命,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要活好啊,带着逝者的那份一起活。千万别怪自己。”
地宫的出口被炸塌了,想要进去检查到底是谁没死,谁害了阿翁,也不可能了。
陈素望着漫天的星辰,心中暗暗发誓:阿翁,我会找到那个人,替你报仇。
方昱拄着拐杖,来到她身边,说:“娘子,此次咱们将王馥给除了,多亏了庆王的助力,一路上将王馥身边的高手一个个除去,如今六道阁已经不成气候了。这是天灾人祸,就算是朝中有人质疑,也无从查证,你也算是给阿芳报仇雪恨了。”
为了宽慰她,方昱还说:“阿翁的死,或许也不是人为,或许也是点火操作不当呢?你别想太多。”
尸骨都已经炸得无法拼凑,到底是事故还是人为,真的无法追查。
“可我…”陈素说:“我总觉得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那儿,我该留在那儿陪他,如果,我留在那儿,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别想太多,你也无力回天,何必折磨自己。”方昱单手拄拐,另一只手揽她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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