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滴水之恩涌泉报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2599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将军府。

外面张灯结彩,府中死气沉沉。

“夫人,快回屋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您还有身孕。”花铃来到张喜奴身边,苦苦劝道:“您在这儿站着,将军也回不来了呀…将军是为了给皇上找灵药才…算是立了大功,加上将军战功赫赫,也没人敢清算咱,哎,府里的侍妾也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贱人,跑得差不多了,您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也算是告慰将军在天之灵了。”

张喜奴摸着鼓起的肚皮,心中一阵阵的恶心。

告慰在天之灵?

不知三郎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化成厉鬼来吃了我。

“哎呀,夫人,您在发抖。”花铃说:“我去给您拿个厚些的披风,您等着。”

她转身进屋。

院子里剩下张喜奴一人,树木光秃秃,细雪纷纷,院里一片荒凉。

明日就要开始准备丧事了,衣冠冢总是要设一个的,只是不能声张,真可怜。

她掏出帕子拭泪,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冰凉的气息让张喜奴几乎要窒息,她刚要尖叫,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她的下半边脸。

“喜奴,是我。”

张喜奴转头,看到那张胡子拉碴脏兮兮的脸,吓得昏了过去。

天啊,三郎!你真的化成厉鬼来找我了!

吴三郎托住妻子下滑的身形,大吼道:“来人。”

听到这一声吼叫,花铃跑出来,吓得跌坐在地上。

吴三郎抱起张喜奴,冲进房里,顺带踢了花铃一脚,说:“还愣着干什么,去太医院叫人。”

花铃如幽魂一般,跟着进屋,哆哆嗦嗦地问:“将军,您您您不是死了吗?”

“谁告诉你我死了?”吴三郎问。

“都那么说啊,您跟王公公都掉到山谷里,被山体掩埋了。”花铃偷偷打量他,看看他是人还是鬼。

她看到地上的影子,叹了一声,跪倒在地,哭道:“老天开眼啊,您还活着…夫人总算是没白等啊…您回来啦。”

吴三郎身上穿着乞丐的衣服,头发乱糟糟,胡子也很长,如同野人一般。

他一路偷马偷食物偷银钱,各种下作的事都做了个遍,总算是跟方昱他们同一天回到京城。

就在刚刚,他还去清风酒家看了一眼,看着他们唱着歌跳着舞,看初一窝在方昱的怀里笑,他几乎立地成魔。

他板着脸,瞪着花铃,吼道:“哭什么,本将军好好的,还没死呢,去请医师来。”

花铃狂喜,冲了出去,大声喊道:“咱们将军没死,将军回来啦。”

平康坊,清风酒家。

陈素亲自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去了厢房。

厢房里边住着病重的三叔公。

方才让人来请过了,他推说自己起不来床,不肯与众人一同高兴。

陈素知道,他心里憋着气,不是起不来床,是心里难受,不想去败大家的兴致。

陈素冲身边的夜狼点了点头,夜狼上前叩门。

“谁啊?”三叔公从床榻爬起来。

他听到外面的笑声和歌声,就算早早躺下,也睡不着。

“我。”陈素朗声说:“我来给叔公送饺子。”

门一下拉开。

三叔公披着衣袍,站在那儿,身子骨不像以前那么硬朗了,腰背弓着,眼眸浑浊,形容枯槁。

像是一具满是灰尘的骷髅架子。

病得不轻啊。

本来是儿子和儿媳陪着他一起来的,到处都打点过了,家中积蓄也花光了,还是没能到牢里见林丰元一面,家里还有事要打理,他们就先回去了。

三叔公留在这儿,不愿意走,有了病也不愿治,饭也不肯吃,偏要见到陈素,等她一句准话,才肯

罢休。

“叔公等着我呢吧?”陈素笑道:“我能进去吗?”

三叔公没想到,她刚回来就来看自己了。

原以为要等到初七之后才能见她。

“你如今架子大了。”三叔公哼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了路,满脸的埋怨,“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

“我不是出远门不在家么?”陈素说:“又不是故意不见您,今日我才回来,就赶紧来了,您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在小桌坐下,陈素把饺子推过去,说:“我听人说了,您堵着气,不肯吃饭,这样可不行。”

“我饿死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冻死病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数,我一把年纪了,只剩下这身骨头和一口气!”三叔公闷闷地说。

陈素把筷子递给他,说:“为了开胃,我特意做了小菜,还有甜醋汁,我记得您老不吃蒜,没敢放。”

“别来这一套。”三叔公眼眶发热,却仍是嘴硬,他哼道:“丰元就是给你害的,如今他深陷牢笼,不知有多凄苦,都是你!你倒好,撇了个一干二净!”

陈素说:“今日是小年,多好的日子,您怎么净说丧气话,丰元怎么就凄苦了?日子还长着呢,您怎么不往远处看看。”

“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三叔公擦了擦眼泪,说:“你走吧,我不吃,我吃不下,我家丰元指不定饿着肚子呢…”

“老翁,”夜狼沉声说:“您就放心吧,陈娘娘回来头一件事,就让我家大郎君去牢房打点,今夜您吃的饺子,林郎君那儿也有一份!每日我们都往牢房送好酒好菜,饿不死他。”

三叔公有些不敢相信,盯着陈素:“是真的?”

“我骗您干嘛啊,”陈素说:“这话我本不想告诉您,谁知道您老气性那么小,丰元饿不死,您倒是先饿死了!郎中开的药,您也不肯吃,是想死在我这儿,博一副好棺材吗?快把饺子吃了,趁着有神医在这,给您开两副药。”

三叔公也饿了,这几天硬着脖子赌气,听到这话,他暂时舒坦了,闻着食物的香气,再也撑不下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咯噔一下,他咬到了一个硬物,差点把仅存的几颗牙也崩了。

“这是什么?”

吐出来一看…

“是铜钱呢!”夜狼惊喜道:“恭喜老翁贺喜老翁,这可是天大的运气,去年是我吃到了,不幸中了两箭还救过来了,今年大家伙儿都纳闷呢,怎么没人吃到,原来福气在您老这儿呢?”

三叔公捏着那枚铜钱,看着夜狼,嘴角往下拉:“骗鬼吧,你中了两箭还能救过来?两箭全在腿上?”

夜狼见他不信,将衣袍拉开,露出了上身的两个疤。

“瞧见了?我胡说了么?”他说:“您住在我们这儿也有小半个月了,也该成自家人了,怎么总说我们骗你呢?”

三叔公把铜钱擦干净,小心翼翼,如同捡到宝。

“当真是要交好运?”他问。

“岂止是好运,”夜狼说:“您呀,估计能活到两百岁。”

“我只想把这运气给丰元,”三叔公说:“哪怕让我立刻死,我绝无二话。”

陈素说:“您别说死啊死的,过几天,您家丰元出狱,看到你死了,该有多伤心,快些吃吧。”

三叔公高兴得像个孩子,把一大碗饺子全吃了,一个劲地说好吃。

“谁呢?给谁看病呢?本谷主轻易可不给人开方,陛下才有这待遇,诊金不便宜啊,一百贯啊!”肖羽在无绪的搀扶下,醉醺醺地进屋,他盯着陈素说:“诊金不能欠。”

“你先开方,废话别那么多,欠不了你的。”陈素走到屋外等。

夜狼轻声说:“陈娘娘,你这招可真是够高的,打眼看着就不行了的人,城里好几个郎中都要咱准备后事了,你用一枚铜钱,让他活过来了。”

人啊,无论多苦,有了希望就能活!

陈素说:“三叔公帮过我,滴水之恩涌泉报,我要救他的,不能看他死在我这儿。”

“那林郎君呢?”夜狼问:“还有救吗?”

“明日我去牢里看看他。”陈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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