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闯过寂静的街道，回到了清风酒家。
陈素从侧门进的后院。
这个时辰，初一应该在小院里练功，她想要悄悄进去，看看小家伙有没有偷懒。
才把门关上，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你这个心思不纯的小贼婆，趁我进宫出不来，跑去哪儿厮混了？竟敢彻夜不归，你兄嫂跟你同流合污，怎么问都不肯说，本王正打算把他们吊起来好好审问呢。”
方昱不客气地说。
从他冰凉的手心判断，他在这风口处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不是该在宫里的吗？”陈素仰起头，看着他漂亮的下颚线。
“你倒是希望我一直在宫里啊，”方昱哼了一声：“这样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你这个人啊，还真是不能放任你，该拿根绳子绑着。”
陈素缩在他怀里，双手举起来，纤细的手腕举到他脸前，说：“你绑你绑。”
方昱怕她冻着，赶紧把手抓住，放在心窝窝捂着。
“赶紧向为夫说吉祥话，说得为夫高兴了，就不计较你昨夜的浪荡行径，否则，狠狠罚你哦！”他板着脸说。
陈素听着他的心跳声，把一肚子的吉祥话都掏尽了。
方昱这才转了脸色，将她拉到廊下坐着，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等着看日出。
“我问你一个问题，”陈素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你要认真地答我。”
“我从不回答奇怪的问题。”方昱说：“你且问问，若是离谱，本王可以选择不答你。”
气氛不对，一听就不会是什么好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陈素问。
方昱愣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些，想了半天。
陈素说：“说啊，为什么想那么久？”
“自然是要想明白了，”方昱说：“是怎么被你把心给占了，还糊里糊涂想不明白，我多冤枉啊。”
“好啊，你说不上来。”陈素拍他的手背。
“那我问你！”陈素瞪着他，“是因为我做饭好吃？”
“是也不全是，”方昱认真地说：“本王什么美味没吃过。”
“那是因为我好看？”陈素问。
“后宫佳丽三千，我自小便在美人堆里长大，”方昱皱眉摇头：“也不是。”
“那是因为我有胆识？有才华？”陈素问。
“嗯？”方昱刮了一下她的脸，“素素，你好不要脸呀。”
“那是因为什么？”陈素问：“是因为我救了你，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以身相许？”
方昱抱紧了她，把头搁在她肩上，认真道：“说实话，我也不大清楚，你看看你吧，生长在乡野，我刚认识你时，你连字都写不好，正经的书没读过，满肚子的歪理，针线活做得那样差，除了做饭，你什么也不会，你还心狠手辣，有仇必报，心眼似针尖，还嫁过人，生过孩子…”
“好啊，”陈素说：“你让我给你说吉祥话，让我使劲夸你，振你夫纲，你却在这儿损我！”
她推开他。
我那么差，你别抱着我呀，眼巴巴从宫里跑出来，跑来这儿看什么日出，找你的美人去。
方昱抱紧她，闷声说：“可就是如此，我还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了，心就像是长在你身上，缺你不行，这可真是一件怪事！你容我再想想，定能想明白！不过你要先亲我一下，方才我等着你，这心七上八下，现在还安不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陈素问。
“或许到白发苍苍，等与你过完了一生，我才能明白，你有多好，我多喜欢你。”方昱微笑，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看，日出！”
他站起来，揽着陈素的腰肢，将她带到屋顶上去。
站在屋顶上，陈素摇摇晃晃，只能使劲地抱紧他。
“刚刚的问题，往后的每一年，你都问我一次。”方昱说：“到咱们没牙的时候，你还在问，我还在想，多好啊。”
日出的金光落在肩头，又是一年新光景。
初一练功完毕，飞身上屋顶，站在陈素身边，牵着她的手，说：“娘亲，我又长大了一岁哦。”
看完了日出，初一换上了暗红色的长袍，领口一圈上好的灵狐毛。
他给陈素和方昱行了大礼，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接着清风的大大小小都来拜年，红色的小钱袋互相交换着。
初一成了最大赢家，抱着一大堆钱袋，笑得有牙没眼。
方昱捏着陈素的手，说：“看咱家的小财迷，与你一样呢。”
其乐融融之际，陈大郎跑进来，撞到鬼一般。
本来他脸色黝黑，并不容易看出什么情绪的变化，此刻他的脸，像是被抹了石灰。
“舅舅，你一大早去哪儿了？初一要给您拜年呢。”初一抱紧了大腿，就开始要说吉祥话了。
陈大郎盯着陈素，说：“来了。”
“谁？”陈素问。
金芝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喊道：“不是说死了吗？天也，吓死人了，我差点被吓晕过去，七娘，他来了。”
“谁来了？”方昱皱眉站直了，望向门外。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捧着一个红色的礼盒，缓缓走进来。
“我没能拦住。”陈大郎愧疚道。
陈素也站起来，看着天井里的身影，差点没站稳。
方昱铁臂拦住她的腰肢，将她稳住。
陈素仰头看着方昱：他没死！
“是啊，他没死。”方昱说：“他逃出来了，他竟然没死。”
吴三郎走到了门廊处，嘴角往上扬，弯下腰，对初一笑道：“快来给阿爹拜年，阿爹给你准备了大礼呢。”
他登堂入室，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中。
这沉默的死寂，让初一有些害怕。
他一路小跑，跑到陈素身边去，抓紧了她的手。
陈大郎说：“吴将军，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可眼神却一点也不友善。
“我来看我的亲骨肉。”吴三郎推开他，径直往里面走，去到陈素身侧坐下，说：“我是初一的亲爹，谁敢否认？”
他盯紧了初一，沉声说：“过来，你该如何给父亲行大礼拜年？你娘亲没教过你吗？”
初一不动，仰头看着陈素。
陈素摸着摸他的发髻，说：“去吧，你阿爹给你准备了礼物。”
紧张和恐怖的家庭气氛，会让孩子心理扭曲，养成变态人格，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仇恨恩怨，也要
等孩子不在的时候才能摆到台面上。
粉饰太平，是为人父母必备的技能。
初一扁着嘴，怯怯地走到吴三郎身前，恭敬地跪下，双手扶额贴地，一个标准的大礼。
“恭祝父亲大人新春吉祥。”他朗声道。
吴三郎哈哈大笑两声，说：“好，好啊。”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初一的脸。
这粉团似的小脸，手感一定不错。
可初一却飞快地往后躲，害怕都写在额头上了。
“你娘没把你教好呢，”吴三郎说：“没关系，阿爹今日就是来接你回府的，往后阿爹亲自教你，这是生辰礼，收下吧。”
初一还在发愣，吴三郎挥手道：“来人。”
大批的士兵从屋顶飞身之下，在天井跪下。
“去把小郎君的衣物收拾一下，接小郎君回府。”吴三郎喊道。
“都住手。”陈素腾地一下站起来，面无血色。
她盯着吴三郎，看着他冰冷的神情，说：“今日是孩子的生辰，你来庆贺送礼就罢了，你还想抢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抢我的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