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郎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初一:“你娘亲说话没分寸,阿爹不是要抢你,是想接你回府里。”
初一抱紧了陈素的手,大声说:“我不去,我就在我娘亲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吴三郎说:“你是我的亲骨肉,就该在我身边,而不是给别的男人行大礼,管别的男人叫父亲。”
他伸手去拉初一,陈素刚要开口,方昱上前一步,将母子二人护在身后。
“吴将军,今日是好日子,你一大早来别人家撒野,是不是不太合适?”方昱问。
“别人家?”吴三郎冷笑一声,身上的阴郁气息,如同那下了几个月的梅雨天,他的笑脸,像是一张假人皮蒙在脸上。
别人家这三个字,深深刺进他心里。
“他是我儿子。”吴三郎突然收起了笑,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目光慢慢变冷,他盯着方昱,说:“我今日一定要将他带走。”
陈素说:“不可能。”
她将初一抱起来,递给陈大郎,吩咐道:“阿兄, 你把儿子带到外面去玩儿吧,去街上买糖吃也行。”
初一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留在娘亲身边。”
他生怕出了这门,往后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陈素说:“初一乖,要听话啊,你阿爹开玩笑的呢,一会儿我们说好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你骗我。”初一说:“根本就不是这样,你明明说阿爹死了的,他没死,你说过不骗我的!”
陈大郎接过孩子,将孩子的嘴捂住,手臂一夹,快步走出去。
陈素看向夜狼,说:“你去跟着。”
夜狼点头飞快窜出去。
陈素把门关起来,走到吴三郎身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吴三郎一把抓住她的手。
方昱侧身过去,将他的手拍开,冷声说:“说话便说话,请你放尊重些,不要动手动脚。”
“尊重些,我不要的东西,你捡来当宝,南京郡王,你可真有出息。”吴三郎冷笑着说:“如今我想明白了,既然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也勉强不得,由你去吧,不过孩子是我的骨肉。”
“我不会让你把孩子带走。”陈素说:“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若是我坚持,”吴三郎盯着她,缓缓地吐字,“你预备怎么办?再设计杀我一次?我真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狠,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你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害死我!若不是我命大,若不是我一身武艺,若不是为了亲手掐死你,我如今就葬身在那地底下了。”
陈素看着他怨毒的眼神,听着他的叙述,眼眸缓缓放大,瞳孔收缩着。
“我阿翁!”她惊呼道:“是你!是你杀了我阿翁!”
“那老不死的族长是你阿翁。”吴三郎说:“这一切都是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我猜得不错,七七,你竟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我真是没想到啊…”
陈素往后退了几步,盯着吴三郎的脸:“你杀了我阿翁!你害他身首异处,你…”
杀了就杀了,为什么要连尸身也炸毁?
方昱一拳打在吴三郎的脸上。
他不躲,嘴角流出鲜血仍在笑。
“圣上知道我回来了,”吴三郎说:“假地宫的事,圣上已经尽数知晓了,那个毒害皇上的肖御医,已经被控制住,至于太子,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废掉,我现在是圣上亲封的神策军大将军,还管着六道阁,南平郡王,你敢动我吗?”
“你杀了我阿翁!”陈素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冲向吴三郎。
无数的士兵破窗而入,拔出佩刀,挡在吴三郎身前。
方昱拉住陈素,将她护住:“我看谁敢撒野!”
“你们都没想到吧?”吴三郎说:“我压根就不是什么阉党,我是圣人安排在王馥身边的一颗钉子,都小看我了吧?七七,如今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已秉明圣上,让你入将军府为妾。你等着,圣旨马上就到…”
“圣旨到…”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叫人头疼欲裂。
“大胆民妇,还不跪下听旨?”
“南平郡王,你想当众抗旨吗?”吴三郎挑眉问。
陈素双膝发软,跌坐在地上。
圣旨上写了些什么,小太监念了什么,陈素一概不知,她只能听到脑子里发出的嗡嗡声。
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她俯身在地,等到周围所有人都离开了,抬起头来,看着这院子里满屋的红灯笼,头晕目眩。
“素素。”
方昱托住她的身体。
“七娘!”
“娘子!”
“陈娘娘!”
无数的人涌进来,一张张焦急的脸在眼前晃过。
陈素抓住方昱的手,颤抖道:“派人去找初一,派人去找初一,别让吴三郎把他抓了…”
话音还没落。
夜狼捂着手臂上的伤,与陈大郎互相搀扶着冲进屋。
“陈娘娘,初一被神策军的人抢走了。”夜狼说。
陈素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怎么会是这样!
大坎已经过了,原以为往后便全是好日子了。
他怎么还活着!
陈素倒下之后,满屋的人都慌了,扑在她身边,一圈一圈,一层又一层。
方昱喊道:“快去请御医。”
他紧紧地捏着那份圣旨,心如刀绞。
前一刻还是一派欢快祥和,突然之间,灭顶之灾啊。
金芝夺过圣旨,递给陈大郎,说:“大郎,你快看看,这上头写了什么?”
她刚刚被从天而降的神策军吓坏了,躲回房里抱着孩子蒙着头,太监念圣旨的时候,一句也没听到。
陈大郎打开圣旨一看,终于明白,方昱脸上这生离死别的神情是怎么来的了。
“岂有此理。”陈大郎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摆摆,但脚步坚定。
“干什么去啊?”金芝问道。
“我去把初一找回来,那是我的初一啊,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初一。”陈大郎说。
才迈出门槛,他便因为失血过多,倒在地上了。
众人又是一片慌乱。
“大郎君!”
方昱镇定道:“都别慌,去找郎中来。”
毛蛋站起来,揽紧了身上的狐裘,说:“我去。”
他带了两个少年郎,翻身上马,去御史台找了林四郎。
林四郎在衙门值班,大冬日的,衙门很冷,他缩在小耳室里烤火煮茶。
看到几个少年郎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瞬间收起了笑脸。
“四叔,您能不能先去吴三郎那儿将初一要回来?”毛蛋冷静道:“若是陈娘娘醒来,看不到初一,照样是肝肠寸断。”
林四郎说:“你们快去找太医院找无绪,他没进宫,被肖羽安排在太医院,跟着医博士学习,他不是京城人士,又不用回乡,还是新人,此时他应该在药房值守。”
说罢,他策马朝将军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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