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咱们走吧。”
周围静下来,初一才扯着陈素的袖子,把她从沉思中唤醒。
陈素背起孩子,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摸到了专供奴仆进出的侧门。
今夜将军不在,夫人产子,乱翻了天,连守门的小厮都趁机溜到街面上看热闹了。
站在后巷,陈素把初一放下来,母子二人伸了个懒腰,雀跃道:“自由啦。”
初一牵着陈素的手,两张笑脸被灯火照亮了,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海。
跟着人群往花灯最多的长街走。
陈素怕人流把孩子给挤丢了,把他抱在怀里,死死地抱着他。
初一贴在她耳边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娘亲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我抓着娘亲,死都不放手,这样就丢不了了。我现在很重了,娘亲抱不动我了。”
陈素实在是抱不动了,把孩子放下来。
两人手牵着手,仰着脖子看花灯。
各式各样的花灯,璀璨耀目的灯火,将这漫天的繁星都比了下去。
这座被灯火包围的城池,如同仙境一般。
往平康坊的路上,人潮越来越拥挤了。
优美的乐曲声从不同的地方传出来,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新奇的表演。
初一不断地叫好,把嗓子都喊哑了。
陈素也看呆了。
不知不觉就撞到了人。
陈素也没看清是谁,惊慌失措地赔礼道歉,她退后一步,低头行礼:“失礼了…”
谁知对面那人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将她拥住。
刚要骂哪里来的登徒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阿呆!!!”初一先跳了起来,扑到了那人的背上,像是一只长臂小猴子,挂在上面。
陈素抬头一看,果真是方昱,穿着平日里穿的长袍,好一个风流飘逸的俏郎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是真的啊,真是你!”她笑道:“你不是在宫里吗?”
宫宴怎么能少得了他。
“我一猜就知道,你这个小贼婆定然不甘寂寞,会趁机溜出来看灯会。”方昱牵起她的手,贴在她耳侧说:“我装病推掉了宫宴,满大街地寻你,寻了一个时辰了。”
他让初一骑在自己肩上,拖着陈素的手。
这儿的花灯加起来,也敌不过他的一个微笑。
陈素心中如火烧般温暖,捏紧了他的手,什么烦恼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这快乐的一家三口。
他什么也不问,将军府的事,一概不提,无论如何,都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给她炙热的掌心,给她温柔的微笑,让她心安。
真好啊。
初一坐得高,伸手扯了一大堆的灯谜,笑得合不拢嘴。
“娘亲,咱们猜灯谜要拿第一!”他低头看着陈素说。
“又不是拿得多就是第一,要猜出来哦。”陈素说。
“没事,凭咱家的聪明才智,还愁答不出这些小灯谜?”方昱笑道。
“是呢,咱家那么多人。”初一说:“我要多拿些,一会儿回去了,跟毛蛋他们一起猜,看谁猜得最多。”
整个平康坊最冷清的就是清风酒家门口。
这儿只是象征性地摆出了两盏花灯,陈娘子不在,连玩乐的心情都没了。
众人聚在厅里,本来是要喝酒吹牛做游戏。
但陈素不在,犹如一盘散沙,孩子们都耷拉着脑袋。
虎头说:“漂亮姑姑不在了,我觉得菜都不好吃了呢。”
他立刻遭到了众人的弹指神功,额前肿起一大片。
“什么叫不在了?”陈大郎猛拍他的头,吼道:“死了才说不在了!你这乌鸦嘴。”
于三刀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徒弟。”
虎头扁着嘴:“就知道欺负我…漂亮姑姑不在,没人护着我…”
夜狼坐在窗边,掏出了怀里的横吹,吹了个哀伤的曲子。
于三刀灌了一碗酒,骂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吹点欢快的!”
毛蛋也说:“陈娘娘最喜欢热闹了,若是她在这儿,听到你这曲子,定然会骂你。”
“我情愿挨骂。”夜狼说:“好过见不到她。”
有人提议道:“今夜没宵禁,咱们去将军府看陈娘娘,如何?”
“对对对,那大将军必定要进宫参加宫宴,在大明宫前赏烟花。”
“嗯,咱们偷偷溜进去,我去那儿附近送过餐,很熟悉呢。”
“不许去!”陈大郎吼道:“别去给她添麻烦啦,都坐下,不想吃饭的就回去睡觉。”
“我想漂亮姑姑…”虎头耷拉着脸:“她不嫁人多好啊。”
“我不嫁人,成了老姑娘了,你要给我养老送终哦?”
陈素的声音飘进厅中。
夜狼急得从窗户跳出来,几步冲到陈素面前,说:“陈娘娘,您回来了!”
毛蛋身手没那么好,从厅中冲出来,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陈素皱眉盯着他:“快回去!屋里暖和。”
“陈娘娘,你不在家,于师傅的手艺可差啦。”毛蛋说:“今夜他做的菜,你快来尝尝!真难吃呢。”
孩子们蜂拥而出。
虎头最小,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陈素被拥护着进了屋,金芝泪眼婆娑:“怎么穿成这样?那林三郎不是个东西,给你穿仆妇的衣服!贱男人!”
“我不穿成这样,怎么溜出来呀。”陈素说:“平日里我穿得可好啦。”
初一只顾着跟张喜奴斗智斗勇,连饭也没好好吃,刚刚在市集,光顾着看花灯,看好玩的表演。
现在回到了家,闻到了饭香,肚子饿急了。
他冲到陈大郎身边,拿着筷子夹起一大口米饭,塞到嘴巴里。
陈大郎红了眼,悲伤道:“可怜的娃,跟着亲爹连饭也吃不上。”
陈素拿起酒碗,双手举高,大喊一声:“多好的日子,都不许哭,谁流眼泪,就罚三个月的工钱,笑得最开心的,重重有赏,赶紧把饭吃了,陈娘娘教你们做元宵,咱们来年甜甜蜜蜜一整年。”
随着她的笑声,悲伤和忧愁一扫而空。
“夜狼,毛蛋,奏乐!”陈素响指一打。
夜狼拿出横吹,毛蛋搬出了古琴置于膝上,虎头掏出了小唢呐,其他孩子们忙着敲锣打鼓。
欢快的音乐奏响,众人嘹亮的歌声一直往上飘,冲破了屋顶,飘到了圆圆的明月里。
陈素挽起袖子,带着众人一起做元宵。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一直传到心尖。
到了后半夜,清风酒家在门口直起了大锅,香甜可口的元宵现煮现卖。
清风元宵十个铜板起售。
在平康坊又掀起了一股抢购热潮,快天亮的时候,还有人跑来买元宵吃。
吃了清风酒家的元宵,生活便能团圆美满。
十个铜板,就能吃到天下第一厨娘做的元宵,这节就算是完满了。
陈素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抢购热潮,听着众人都夸好吃,满意地笑了起来。
方昱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笑容洋溢的侧脸,问:“娘子,无论在什么困境下,你都能如此开朗乐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必为难自己。”她说:“做人嘛,最重要是开心啦。”
“可我没了你,一天也开心不起来。”方昱揽着她的肩,“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明确回答我,现在想明白了吗?”
陈素说:“若是要我选,我才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只想做陈老板,可…眼下的情况看来,你成不了方帐房了。”
“素素,往后我不必再问,两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方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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