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素带着孩子,悄悄溜回了将军府。
小婢女正在屋前急得团团转,手里的布巾几乎要被她扯碎了。
看到陈素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匆忙奔过来,抓着陈素的胳膊,大声说:“陈娘子,你可不能害我啊,你跑到哪儿去了?”
初一冲过来,大声呵斥:“大胆奴婢,我阿娘得了病,你竟然当作没看到,不去找人医治她,让她自己跑出去,昏倒在小花园里头,要不是我恰好看到,我阿娘就冻死了。”
他乖巧地扶着陈素的手,推开了那婢女,还狠狠地瞪着婢女说:“你等着吧,我阿爹回来,我就跟他说,叫你不得好死。”
小婢女慌了神,匍匐在地上,抓住初一的脚踝,说:“小郎君,饶了我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去找郎中了,只不过,昨夜那样的光景,郎中都不肯出诊,夫人产子,太医院的人也不肯过来,我…”
“算了,”陈素虚弱地叹了一声:“现在不疼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吧。”
小婢女忙不迭地点头,说:“还是陈娘子大度。”
她盯着初一,死命地哀求:“小郎君,你可千万别跟将军说啊,将军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说杀人就杀人,再说了,夫人产子不顺,如今昏迷不醒,将军一会儿回府,定然是焦头烂额,可不敢去触霉
头。”
初一说:“那好吧,看在你这个奴婢还算是懂事,我要留在我娘亲这儿照顾娘亲,你别告诉别人。”
小婢女想,现在主院那边乱成了一锅粥,谁有功夫管他啊,就点头答应了。
陈素和初一进了屋,把门关起来,两人笑着击掌。
“娘亲,刚刚我说的可好?”初一邀功道。
“好。”陈素摸着他的额头说:“咱们出去过的事,千万别跟人说。”
“娘亲,我不想呆在这儿了,”初一坐下之后,喝了些温水,昨夜的高兴统统消失,额前蒙了一朵愁云,“我想赶紧离开这儿。”
“为什么呢?”
陈素坐到他身后,重新给他绑发髻,疯玩了一眼,又靠在阿呆的怀里睡了半宿,发髻也乱了。
“您没听刚刚那婢女说么?”初一说:“张夫人不好了…阿爹回来,定然要罚我。”
“她不好了,为什么要罚你?”陈素问。
“是我害她不好的,”初一这才老实交代:“原本她是没事的,我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故意拿话来气她,她说我是小野种,我说她肚子里的才是野种呢,生出来定然是个没手没脚的丑怪物!”
怕陈素生气,初一停下来,回头打量母亲的脸色。
“然后呢?”陈素温柔地问。
“然后她就急坏了,要打我。”初一说:“我跑得多快啊,她根本追不上,自己撞到了桌角,就摔倒了呗,流了好多血,花铃姐姐一个劲地喊,说要生了…”
说到这儿,初一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低下头:“娘亲,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花铃把这些告诉阿爹,我要挨打的吧?”
“你说她肚子里是野种,是怪物,所以她气急了?”陈素问。
“对啊,我从来没看她生那么大的气,脸都变了,像是被谁拧了一把,鼻子嘴巴都歪了。”初一说。
陈素想起昨夜躲在墙根时,听到的那段对话。
“娘亲…”初一抱紧了她:“我不敢回去了,我会被阿爹打死的。”
“没关系,”陈素说:“你知道自己错了便是了,往后不要随口就骂人,想清楚再说话,祸从口出啊…”
“您不怪我吗?”初一问。
“你说的也没错,”陈素说:“这几天你就在我屋里,娘亲护着你!”
我看谁敢来找麻烦。
初一兴奋道:“阿爹回来找不到我呢?不会生气吗?”
陈素说:“咱们回来的时候,你没听到阿呆说么?他马上要陪皇上去城郊的皇家围场狩猎呢,你阿爹也要去,明日就是十七,他现在还没回来,一会儿回来了,肯定是在主院照顾你张姨娘,没工夫来
这儿,估计也没工夫找你。”
陈素说得不错,吴三郎刚刚出宫,就看到等在宫门处的管家和仆妇。
他一看这二人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府里出事了。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昨夜子时三刻,夫人产下贵子!”管家先道喜。
可他的脸上,全是愁容。
一旁的仆妇赶紧说:“可夫人并非正常生产,过程艰辛痛苦且不说了,产后血崩,如今危在旦夕,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了,还请将军秉明皇上,请宫里的尚药局派御医前往救治。”
吴三郎夺下快马,飞奔回府。
府里一点喜庆气氛都没有,冲进主院,就闻到了浓浓的腥气。
婢女和仆妇不停地往外端铜盘,里面全是红色的液体。
吴三郎就要闯进去,在屏风处被产婆拦住了:“将军,不能进啊,里头污秽,进去就犯了血煞啊,不吉利。”
吴三郎扔了马鞭,在外室坐下,无心饮茶,几个太医院的人拱手对他施礼,说无药可医了。
尚药局的人到了,来不及擦汗,就被带到了里屋。
花铃哭哭啼啼地走出来,抱着刚刚出生的男婴,跪倒在吴三郎面前,张口就是:“将军…将军…您可要为夫人做主啊…”
吴三郎接过婴儿,看着他皱巴巴的脸,虽然还看不出什么,但脸型明显是瘦长型的,那尖尖的下巴
,扎着他的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想想初一的那张小圆脸。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子,他迅速将孩子递给一旁的乳娘。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对花铃说:“你莫要哭哭啼啼,人又没死,尚药局来人了,定能救回来,要哭丧上别处去。”
“夫人她…”花铃收起了眼泪,稳住声音,连贯道:“夫人是被人给害了,若是夫人死了,初一小郎君就是杀人凶手!小郎君天性善良,定然不会存心害人的,一定是陈七七那恶妇在背后教的!”
“你的主子生孩子大出血,昏迷不醒,”吴三郎喝了一口热茶,心烦气乱,低声吼道:“跟初一有何关系?”
花铃把昨夜吃饭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了,歪曲了部分事实,夸张了某些语句。
吴三郎一掌打在桌案上,小桌板登时出现裂痕。
“他现在何处?”吴三郎问。
花铃低下头:“花铃一直守着夫人,其余一概不知,只知道小郎君跑出去了。”
“来人!”吴三郎吼了一嗓子。
所有的仆妇都涌进来,跪倒在地。
外面的院子里也跪了一大片。
“是哪几个人负责看着初一?”他问。
有几个人站起来了。
吴三郎冷冷地扫过这些人的脸,问:“人呢?”
这些人统一摇头。
如今夫人生了贵子,将军该是高兴的,夫人产后血崩,将军该是着急的,该守在这儿。
怎么倒急着找初一小郎君?
昨夜,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夫人生产上,根本没人注意到初一的去向。
吴三郎发了好大一通火。
张喜奴在屋里,他充耳不闻,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他也丝毫没有关心的意思。
唯独初一不见了这件事,让他难受之极。
“将军,您去哪儿啊?”花铃拖住他的官服下摆,哭着说:“这儿还需要您啊…”
吴三郎踢开她,大步往偏院去。
他心想:初一不在这儿,十有八九是去找娘了。
我要去告诉陈七七,喜奴给我生了个男娃,我看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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