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左右踱步等着夜狼,等回来一个坏消息。
“陈娘娘,南平郡王已经往宫里去了。”夜狼说:“我去晚了一步,志勇和齐老翁也不在府里了。”
陈素看着天色,想了想,说:“去找乔将军。”
乔府离皇城远,有可能在路上截住他。
长街上,乔千鹤骑着马,打着哈欠,突然,两匹快马直冲过来,顿时打了个激灵,困意全无。
本以为是集市上的登徒浪子,刚要叱喝,定睛一看,是那个闯过乔府的少年郎。
在少年郎的身后,还有一个女子,带着帷帽,看不清脸。
“乔将军,事情紧急,多有得罪,”陈素翻身下马,把帷帽上的黑纱挑开,走到乔千鹤马前,拱手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千鹤一看是她,昨夜的宿醉全然消失。
“发生何事?”他问。
二人在窄巷之中谈话,前后都有人守着。
一刻钟后,陈素先走出窄巷,拍了拍夜狼的肩,说:“回吧。”
她把帷帽戴好,翻身上马。
随后乔千鹤一脸沉重地走出来,跟刚才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像是要奔赴战场,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回到了清风酒家,陈素赶紧收拾器皿,清点做药膳用的食材。
金芝来到厨房,说:“七七,你真要去给张喜奴做月子餐?阿嫂去给你买砒霜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她算了。”
陈素听着觉得有趣,打趣她说:“下毒害死人,你不怕去坐牢啊?我要是被抓了,可是要供你出来的,就说是你挑唆杀人,还给我买了砒霜。我最怕疼了,大理寺的刑房可厉害呢。”
金芝推了她一把,嘟着嘴:“你怎么好赖话分不清?我是为你鸣不平,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你去给她伺候月子?”
“咱们也有月子餐服务的呀,给别人做就能做,张喜奴怎么就不行啊,就把她当客户便是了。”陈素说:“你别担心,我不会吃亏。”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金芝说:“这下好了,那林三郎不在府里了,你还要给她伺候月子,她一定会刁难你,趁机整死你。”
陈素回到了将军府时,天全亮了,朝阳初升。
吴三郎在门上,准备出门,恰好看到陈素回来。
“你过来。”吴三郎喊道。
陈素只好走过去。
“你去哪儿了?”吴三郎问。
“回清风酒家去拿食材,”陈素说:“不是要给你夫人伺候月子么?”
“很懂事。”吴三郎笑了笑,“你是昨夜没睡,清晨睡不着了,闲得慌么?”
陈素点头说是。
“等着,夫君给你猎只小虎回来,用来做毯子。”吴三郎说。
陈素目送他离开,心里默默骂了句变态。
金芝说的不错,吴三郎不在了,张喜奴变着法刁难陈素。
不是嫌她做的汤咸了,就是嫌甜了,要不就是菜老了,味道不好。
光是朝食,陈素就做了五份。
“我看你是徒有虚名吧?”花铃斜着眼挑剔道:“京城那些夫人们都说你的月子餐好,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也没觉得有多好啊。”
陈素说:“好不好就这样了,爱吃不吃,再做下去,天就黑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花铃说:“大胆,将军命你给夫人伺候月子,你怎么是这种态度?你就不怕将军回来责怪你?”
“等他回来再说吧。”陈素站到花铃的面前,看着她,大声说:“你一个奴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想挑刺,让张喜奴自己来挑,你在中间传话,算什么意思?”
花铃被她气得肚子疼,回到屋里,双目鼓鼓的,对张喜奴说:“夫人,她可嚣张啦,你一定要想办
法治治她,杀杀她的锐气。”
到了晚饭的时候,陈素依旧是认认真真地给张喜奴做营养餐。
花铃一脸愤怒,走到她的屋里:“你出来。”
陈素跟着她去了寝屋。
张喜奴还下不来床,半躺在床榻上,样子是虚弱,心可狠着呢。
她将粥砸到陈素脚边,大声说:“你是故意的吗?不想给我做,你可以明说啊,非要在将军面前装作懂事的样子。”
“我看你不是对吃的不满意,你是对我这个人不满意吧?”陈素说。
张喜奴突然喘了起来,看着上气不接下气,就要晕过去了。
太医院的人冲进来,给她把脉之后,问:“夫人,您今日吃了什么?”
“就是她!”张喜奴指着陈素:“她给我做的粥里,不知加了什么,我吃了之后,便觉得心慌气闷,浑身难受。”
那碗粥都被她砸了,证据已被毁灭,空口诬陷罢了。
“来人!”花铃喊了一声,进来好几个仆妇,每个都板着脸,身板很结实,像是一堵墙。
“把她抓到佛堂去,让她在佛前思过。”花铃说。
陈素说:“我自己走,不用你们抓我。”
思过就思过,我还不乐意在这儿看你脸色呢。
佛祖比你可爱多了。
陈素走后,张喜奴突然就不喘了,准备施针的医师惊讶,问:“夫人,您没事啦?”
花铃说:“医师妙手啊,才给夫人施了两针,夫人就没事了,来,我送您出去吧。”
医师默默地把银针放回针包,摇了摇头。
花铃回到房里,喜滋滋道:“夫人,那佛堂夜里可凉了,跪上一夜,一定把她冻个半死。”
张喜奴说:“将军去围场要去小半个月,若是回来之后,她病死了,怪得了谁呢?只能怪她体质弱。”
主仆二人一脸奸笑,仿佛已经看到陈七七惨死在病榻之上了。
陈素早有准备, 一路上就跟那几个仆妇套近乎,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更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在陈素的拍马屁,赔笑脸,小礼物,小零食,银镯子银簪子的猛烈攻势下。
她在佛堂过得可舒坦啦。
佛堂里到处都是火盆,小炭炉上放着瓦锅,里面炖着兔肉,另一边的小炉里温着酒。
陈素眯着眼睛,喝着温酒,吃着干锅兔肉。
众人围在一起大快朵颐,那叫一个痛快。
几个仆妇听着陈素一口一个大姐地喊着,吃着美酒,享用着天下第一厨娘做的兔肉干锅,快活似神
仙。
花铃时不时过来瞧上一眼,陈素早有防备,安排人轮值。
只要是花铃过来了,就立刻报信。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吃食和火盆拉开。
每次花铃过来,都只站在窗边看。
无论她什么时候来,都能看到陈素端端正正地跪在佛前。
“你们几个,好好盯着她,不许她偷懒,明白了么?”她叮嘱道。
几个仆妇低着头,掩饰着因为喝酒微红的脸颊。
“花铃姑娘放心吧。”大家异口同声道。
花铃一走,人都涌进屋里,围着陈素,把酒啊菜啊蔬果啊端出来,着急道:“刚刚故事说到哪儿了?”
陈素继续绘声绘色地说故事。
“哎呦,吓死人了。”几个仆妇缩在一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佛祖的脸上,永远都是迷之微笑。
一坛好酒喝光了,几个仆妇都晕乎乎的,陈素说:“我要去外面走走,去一趟茅房,顺便醒醒酒,哪位姐姐随我去啊?”
酒足饭饱,屋里那么暖和,谁都不想出去吹冷风。
她们都摇了摇头,叮嘱陈素:“你早些回来,不要乱跑,这儿离乳娘那屋近,小郎君要是出了事,夫人赖到你头上就不好啦。”
陈素推开门,一股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围场是什么情况,据乔千鹤说,过几日才会正式开猎。
今夜似乎比昨夜更冷了些,陈素想去看看初一睡了没有,被子够不够厚。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喝多了脑子不怎么清醒,乌云蔽月,到处都黑漆漆的。
听到婴儿的啼哭,陈素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谁…啊!”乳娘的一声尖叫,惊出了陈素一身的鸡皮疙瘩。
几乎是本能地躲了起来,生怕乳娘喊的人是她。
陈素看向那窗户,看到窗户里多了一个黑影,像是一个男人,长得很高很瘦,用左手捂住了乳娘的嘴,将她打晕,这动作很别扭,不像是天生的左撇子。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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