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围场。
清晨的风很凉,却吹不灭好儿郎的心头火。
皇家的儿郎们个个精神奕奕,站得笔直,牵着骏马,等待着皇上检阅。
御前列队过后,开始狩猎比赛。
太子和南平郡王自然是站在最前面,与太子的精神抖擞不同,方昱病恹恹、懒洋洋。
别人都是人牵着马,他倒是倚在那马头上,像是骏马撑着他。
皇上经过他身边,冷声问:“六郎,你病体已经痊愈了,为何还是这般无精打采?”
“儿臣自从得了病,一向如此,早晨起不来,夜里睡不着,难受的很。”方昱说。
太子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六郎就不必去了吧,留在营帐里歇息也好啊。毕竟昨夜你在营帐里喝了一夜的酒…”
这话说得太妙了,也不知道是帮人还是害人。
皇帝的脸色逐渐沉下来,盯着方昱,字字清晰:“六郎, 你要退出比赛吗?”
“南平郡王,开春狩猎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传统。”庆王冷哼道。
方昱倒是想顺着杆子往下爬,不掺和围猎的事了,庆王拿着个尖刺抵着他,谁敢对祖宗不敬?
“多谢圣上关怀,”他只能摇了摇头说:“儿臣还撑得住,没准儿运气好,还能拔得头筹。”
他身后的一众少年郎都从鼻腔里发出了轻哼。
就你?
还头筹,你想得美吧。
“既然如此,开始吧!”皇帝抬手示意。
擂战鼓,吹号角。
众人上马,冲入了林子里。
方昱最后一个上马,还是在老奴的搀扶下上的马,在马上还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摇晃晃。
装病逃避劳动,他在林家村修炼成精了,一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
皇帝连连摇头:“这六郎以前不是这样的,如今可是越来越荒唐啦。”
吴三郎今日不参加比赛,他的职责是保卫众位皇子皇孙的安全。
因此,他最后一个出发。
他单膝跪在皇帝面前,说:“陛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去吧。”皇帝转过身去,看不清是何神情。
父亲设计杀害儿子,天理不容,但在皇家,却稀松平常。
皇帝坐下之后,眼前一黑,往后栽倒,魏九郎赶紧扶住。
皇帝缓过神来,说:“朕好着呢。”
魏九郎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在打鼓。
他出发之前,魏玉瑶曾跟他大闹了一场。
魏玉瑶站在他的屋里,用他的佩剑横在脖子处,一边哭一边说:“阿兄,自小你最疼我了,你就帮我一次吧,救救肖羽。”
“他毒害圣上!”魏九郎气愤道:“你怎么不开窍!他自己犯下大罪,圣上没有当即处死他,而是把他软禁在宫里,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即便如此,他也是在阎王爷面前登了名的,你别胡闹了,改日我就让阿娘给你选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我怀了身孕,是肖羽的孩子!”魏玉瑶大声吼道:“你若是不想办法救他,我就死在你面前,一尸两命!”
魏九郎的思绪收回来。
皇上没有马上杀肖羽,定然有原因。
“魏九啊,扶朕回营帐。”皇帝说。
魏九郎默默地将皇帝扶回了营帐,却发现营帐里有个小太监很是扎眼,多看了几眼,嗬,肖羽!
他不敢多看,行礼退出去。
站在营帐门前守着,看着天边的红云,叹道:“我可怜的妹妹,还救什么救啊,肖羽都成太监了!”
肖羽给皇帝施针过后,从营帐里走出来。
两个带刀侍卫押着他,逐渐远去。
魏九郎皱眉看着这一幕。
难道说,皇帝有心杀他,但碍于他还有用,便先留着他?
他想的不错,刚刚虚弱之极的皇帝,再从营房里出来,就换了一个人。
魏九郎心中浮出了一个念头:是肖羽的功劳吧。
趁着没人注意,他寻了个机会找到了关押肖羽的营房。
因他是上官,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两个看守的侍卫不敢阻拦。
魏九郎见到了肖羽。
肖羽带着枷锁和脚链,坐着喝茶,单看他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囚徒。
“你可知道我是谁?”魏九郎走到他面前。
肖羽还真是不知道,默默地摇摇头。
“我是玉瑶的哥哥,”魏九郎在他对面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肖羽一番,哼了一声:“长着一张骗女人的脸!看着就让人不顺眼。”
肖羽赶紧拱手低头。
他盯着魏九郎腰间的佩刀,一声不吭,敌不动我不动。
“玉瑶和你…”魏九郎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和玉瑶是不是…咳咳,私定终身了?”
肖羽赶紧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如今自己都这样了,说不定哪日皇帝一个不高兴,就脑袋搬家,不能再连累小玉崽崽。
“岂有此理。”魏九郎把佩刀拔出来,朝着肖羽横削过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动作已经完成。
肖羽的发髻被挑开,断发随风飘落。
好快的刀啊。
御前带刀侍卫,果然功夫了得。
魏九郎看他并不害怕,愈发气愤:“你与玉瑶,究竟是何关系?老实说!”
“我跟她没关系。”肖羽平静道。
“好一个没关系,”魏九郎撑起上身,靠近肖羽,盯着肖羽:“你与她没关系,没有偷尝禁果、私定终身,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儿来的?”
“孩子?”肖羽脸色复杂,忧愁、疑惑、惊喜、害怕全夹杂在了一起。
魏玉瑶有了我的孩子?
“怎么会。”他低声说。
魏九郎气急了,气得想一刀劈了肖羽,还好守门的侍卫闯进来,抱住他。
“滚出去。”魏九郎又把人赶出去。
他手中的刀一直在抖,眉毛下沉:“是你不想承认,不想负责,还是我妹妹在胡说?”
肖羽摇了摇头。
魏九郎嘴角抽搐道:“你到底干没干那事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肖羽垂头丧气道:“我干了。”
“好啊,好啊,好啊。”魏九郎一连三个好,将手里的佩刀扔了,上来就是一通王八拳。
肖羽连忙躲闪,二人在营房里上蹿下跳。
谁也没占到便宜,最终累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魏九郎咬牙说:“那是我最珍贵的妹妹啊,你这混蛋!”
“再珍贵也要嫁人么?”肖羽把手搭在魏九郎肩上,安慰道:“终究会有这一天的,看开些…”
“你竟有脸说这话?”魏九郎被他气疯了,连话都快讲不出来了,把刀握在手上。
“啊,又来!”肖羽气还没喘匀,又开始逃命,惨叫声接连不断。
又是一轮休息,肖羽叹道:“算了吧,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你回去告诉小玉崽崽,叫她不要声张,去太医院找我徒弟要碗堕胎药,再择良人嫁了吧。”
“你!!!!”魏九郎便宜没占到,却被气出了内伤。
“不然如何啊?你要看你妹妹做寡妇?”肖羽问。
魏九郎放下刀。
他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老实告诉我,圣上为何不杀你?”
“没有我的金针之术,”肖羽冷笑一声:“他便要受头风折磨,怕是活不过七日。”
“金针之术便可保皇帝平安无忧?”魏九郎问。
“我跟皇帝倒是这样说的,”肖羽笑笑,压低声,用气声说:“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保命罢了。”
“也就是说…”魏九郎惊讶道:“陛下还是会…”
“你也是自己人了,我不瞒你,满打满算,还剩半个月。”肖羽眨了眨眼,“可笑的是,皇帝自己还不知道,以为只要有金针之术,便能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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