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洞穴之中,难免会感到害怕。
“六郎…”太子哆哆嗦嗦道。
他喊了一声,双手朝着身侧摸,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似乎是个活物,还在蠕动。
“啊!”
强烈的恐惧扑来。
“是蛇…”太子颤抖道:“六郎,你在吗?六郎?”
方昱沉声说:“在。”
太子觉得眼前寒光一现,瞬间闻到了血腥气。
方昱点燃了随身带着的火捻子。
一条手腕粗的毒蛇,被他用匕首钉在地上,蛇尾还在摆动,死得并不甘心。
“拿着。”方昱把火捻子塞到太子手里。
太子的脸被火光照亮,早已经没了血色,如同一个活死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身后的墙壁传来。
他们回身一看。
“嗬!”
连处变不惊的方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个蛇坑。
不止一条毒蛇,这一整个洞壁上,全是蛇。
或许是杀了他们的同伴,引起众怒了,原本在冬眠的蛇群,苏醒过来。
吐着艳红的蛇信子,瞪着并不大的眼眸。
细皮嫩肉的两个小郎君,正好填肚皮。
方昱忙着撕扯衣袍下摆,把伤口包扎起来。
太子焦急地仰头张望,难过道:“六郎,这深坑有数丈高,咱们只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不会的。”方昱说:“猛虎且不怕,怕这些没骨头的玩意儿?”
他单手无法包扎,只能用嘴来咬着布条,用力地把伤口扯紧。
大量失血让他十分虚弱,视线都模糊了。
但他仍然比没有受伤的太子要镇定得多。
太子说:“不对,此事蹊跷…”
蛇群观望结束,判断出这两个绝世美味没有什么危险,好几条胆子大的出来探风了。
在太子说话的时候,巨蛇缠上了他的脚踝。
太子低头一看,浑身发麻,惊得动不了。
方昱把匕首飞过去,稳稳地扎进蛇的七寸。
太子急得跳脚,将那死蛇甩开。
方昱的后脖处,一条巨大的蛇,张开了血盘大口。
“六郎,小心。”太子脸色大变,拔起匕首,飞掷过去。
方昱偏过头一看,心如死灰。
他们只有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那么多毒蛇。
“六郎,你到这儿来。”太子说。
方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要一动,就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只能靠在墙上喘息。
太子发现了那些蛇很忌惮他手中的火苗,迟迟不敢发动进攻,他把周围能聚拢的干草都聚集起来,点燃了干草。
但这么一点干草,很快就会燃尽的。
“你不是想杀我么?”透过火光,方昱看着太子惨白的脸,笑道:“你如愿了,我这回怕是难了,都说了我运道差,你非要跟着我。”
听到他这样说,太子忽然明白,肖羽变节了,方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杀他的事。
“是,我是想杀你。”太子说。
都这样了,不是同年同月生的好兄弟,也要同年同月死了,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就全解开了吧,省得做了鬼还缠在一起。
“为何啊?”方昱说:“我以为…”
“因为你想背弃我。”太子说:“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是你先生二心,我还不如杀了你,省得他人在万军之中,兵戎相见。”
见方昱沉默,他大声喊:“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你从来没有过二心吗?”
“我有过。”方昱说:“可那也是被你给逼的,你为何要设局杀她母子二人?你以为我真相信是琴影一人所为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我自然知道,”太子歇斯底里喊道:“自小你就比我聪明,可你却一直装傻!咱们一起念书,你为了让父皇觉得我更好些,从来不肯认真学,刻意让人以为,你习文不成,只配去舞刀弄枪。”
太子顿了顿,接着说:“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吗?我为了你废了一只手,你既然愧疚,就该一辈子护着我,帮着我,你怎么能生出二心,怎么能放弃一切,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做乡野村夫,我恨啊!”
“所以你就设计杀她,嫁祸阉党。”方昱说:“让我与阉党不共戴天,让我下定决心回朝报仇,随后呢?捂着一颗破碎的心,成为你的得力助手,成为你保卫疆土的刀枪!”
方昱叹了一声,接着说:“到了最后,你发觉我难以控制了,便使出苦肉计,到我府上说了一番真心话,实则,早已经使出毒计,计划着拿到财宝之后,将我杀了,一了百了。”
火苗越来越小了,那些被火光吓退的毒蛇,又开始向前试探。
这两堆鲜肉太诱人了,一点点火算什么。
太子冷笑一声:“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还能如此镇定,还能继续装傻充愣,六郎,我可真是佩
服你啊。反正你我也活不成了,你老实交代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要取代我,坐上那把椅子吗?”
“你还想不明白?”方昱说:“今日之事,计划如此周密,安排如此周到,先是一只鸟儿,再然后是猛虎,再然后是这蛇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造成意外。你以为,肖羽在宫里,当真一点破绽也没有吗?你太小看皇上了。一个企图谋害父亲的儿子,你还以为你必定能坐上那把椅子,可笑!”
“难道…”太子盯着那即将要熄灭的火苗,眼眸低垂:“怪不得,我身边的护卫…”
“若是我猜得不错,你那些护卫,早就被灭口了,不会有人来寻咱们了。”方昱把头往后仰,看着一小块夜幕,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看到陈素的笑脸。
“完了,”方昱说:“我出现幻觉了。定然是因为失血过多。”
可不对啊,她为何穿着乔府随从的衣服?
是眼花?
还是真的!
太子低着头说:“既然你我都要丧命于此,六郎,我与你之间的恩仇,你可愿意一笑泯之?”
问完,火苗恰好灭掉。
“你说错啦!今日要死的人,只可能是你,才不会是我家昱郎。”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两条麻绳抛下,两个人影顺着麻绳滑下来。
方昱不相信眼睛,可不能不相信耳朵。
这就是她的声音。
她来了!
陈素伸着小脑袋,趴在那深坑的边沿处。
乔千鹤提心吊胆道:“娘子啊,你快起来吧,一会儿连你也摔进去。”
夜狼和无绪顺着麻绳下滑,手中抛洒着药粉。
那些凶狠的毒蛇,纷纷缩回墙缝里。
夜狼笑着说:“无绪,你这些蛇药,还挺管用啊。”
无绪骄傲道:“那是自然,你别小看我百毒谷。”
夜狼提一盏小马灯,半跪在方昱身边,说:“阿呆郎君,我是夜狼,让无绪来给您治伤可好?”
方昱虚弱地点了点头,整个人靠在夜狼身上。
太子想起了刚才听到陈素的话,朝着无绪飞扑过去,想要把无绪抓了做人质。
无绪岂能让他得逞,反手一针,扎在他天灵盖上,太子瞬间翻了白眼。
“你将他如何了?”方昱问。
“无绪,你别杀他啊!”陈素大声喊:“我成为天下首富、带着方帐房周游列国的伟大梦想,还要靠这个小太子实现呢!”
无绪拖长声音说:“知道啦…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扎晕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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