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喜奴看吴家人这阵仗,双眉挤在一处,大声喊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权利来抓我,放开我…”
孤刀看张喜奴被人欺负,哪里还沉得住气,将孩子往背上一甩,执刀砍来。
砍伤了吴家人,孤刀对张喜奴说:“阿奴,你跟我走吧,带着咱们的孩子远走高飞,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张喜奴恨他的口无遮拦,跺脚道:“你胡说什么?”
她还打算将小金库里的银钱转移,奈何陈七七银魂不散,成日派人盯着库房。
心里盘算着,让孤刀今夜去杀了她,没想到,她竟然带着吴家长辈先杀到眼前了。
“好啊,我们都听到了。”吴家人气到了极点。
吴家竟然出了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有辱门风。
“跟他拼啦。”吴家堂叔一扎长袍,冲了过去。
这一次,孤刀可以尽情领略西北汉子的勇猛和顽强了。
陈素一直在院子里站着,不管屋里的群魔乱舞。
花铃被几个仆妇绑了,塞了嘴,跪在陈素脚下。
陈素料得不错,以孤刀这冲动狠辣的性格,必定要见血。
吴家人被野汉子伤了,也不肯退缩,势必要与野汉子决一死战。
孤刀双拳难敌四手,少了只惯用手,身手大不如前了。
他们很快就被吴家人制服,拉了出来。
陈素再见到孤刀和张喜奴时,他们已经不成样子了,孤刀满脸是血,张喜奴一头乱发,浑身发抖。
“你…”张喜奴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投向陈素,她想明白了,她朗声吼道:“是你!这全是你的奸计,你分明知道三郎不是吴家人,却非要去请吴家的长辈,你早就算好了!”
“张喜奴!”陈素大喝一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快步走过去,抓着张喜奴的头发,给了她两巴掌,大声说:“你做出这样不知检点的事,你对得起三郎吗?三郎死不瞑目!”
张喜奴身子弱,挨了两掌,早已经晕头转向了。
她就算是有一肚子的话,此刻也说不出来。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洗刷着她苍白的脸。
她盯着陈素,愤恨道:“好啊,好一个奸计,好一个毒辣的捉奸计啊!”
陈素说:“若你堂堂正正,我布下天罗地网也没办法将你怎么样的,是你自己不干好事!”
此时,吴家去报官的人回来了,沮丧道:“坊门关着,我跟武侯说了,不肯放行,说明日再说。”
吴家堂叔听了,清咳一声,转向陈素,板着脸问:“你说,此刻该如何是好?”
陈素说:“这两个人罪大恶极,可孩子是无辜的,关到柴房,等明日一早坊门开了,再扭送官府,叔父,您先把孩子给我吧。”
婴儿的哭声很嘹亮,划破了寂静的夜,像是某种呐喊。
吴家人刚刚还说要将孩子给摔死,听到陈素的话,再听到孩子的哭声,也动了恻隐之心。
张喜奴回过神了,想清楚了厉害,她大声说:“叔父,是我错啦,我错啦,可孩子没错啊,这是三郎的孩子,这是三郎的孩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产的呀,你们千万别被这个姓陈的毒妇给骗了,她有个野孩子,她是为了强占银库里的银钱,才设计害我的,叔父,求您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放过他吧。”
孤刀瞪着陈素,一语不发。
陈素亲自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平静地对上孤刀的眼神。
孤刀眼底的一块肌肉收缩着,狠狠地说:“你若是敢伤孩子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啊…”陈素说:“人你是做不成了。”
今夜,我便亲手把你送给阿芳姐,让她好好地教训你。
吴家堂叔甩了甩头,说:“把这野汉和娼妇关到柴房,明日一早见官!”
他身形摇摆,快要站不稳了,陈素赶紧把孩子递给乳娘,道了万福,恭敬道:“叔父先回去睡吧,今夜之事,实在羞愧,叫叔父见笑了。”
“哎…”吴家堂叔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小三郎跟我们也是亲的。”
吴家人都散了。
张喜奴对天狂笑:“陈七七,亏你想得出来啊,亏你想得出来啊!你可真是太绝啦,让吴承平的家
人将我扭送官府,你这招可真是太绝啦!”
陈素说:“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你是不是已经计划着,带着银钱,跟你的情郎到别处去开始新生活了?”
张喜奴瞪着她,恨不得将她嚼碎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孩子是孤刀的?”她问。
反正明日一早,被扭送官府,就算是不死,脸面也丢尽了,张喜奴心如死灰,恨不得现在就死个痛快。
陈素说:“刚才啊,你们不是自己嚷嚷出来了吗?”
管家带着奴仆赶来,他大致听说了事情,也是一脸的愤怒。
见到孤刀和张喜奴,沉下脸来,大喝道:“把他们关起来,分开关!”
指着花铃,说:“还有这个贱婢,一并关起来,明日也将她送官,二人偷情,少不了她的帮忙。”
花铃的嘴被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颗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挣扎。
张喜奴回头,看到陈素抱着襁褓,正在逗着孩子笑。
她疯了似地喊:“放开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他!”
陈素把孩子举得高高的,对她说:“当日在送子观音庙,你带走初一时,我是什么心情,你现在明白了吗?”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喜奴惊恐万分,她歇斯底里地喊:“我知道错啦,七七,我知道错啦,我不该抢你的夫君,不该害你的孩子,咱们是姐妹啊,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陈素松开了手,那襁褓如同破布,摔在地上。
夜色昏暗,襁褓是艳红的绸布制成,像是一团活生生的血肉,砸在了地上。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张喜奴被人拖着,她想要冲过去看看孩子,却动弹不得。
“不!!!”她惊声尖叫道:“我的孩子,不!不要啊,我的孩子!陈七七,陈七七,你好狠心啊,我知道错啦…我已经认错了,我已经认错了,你为何还要杀他!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孤刀也发出了疯狗一样的嚎叫,他将下唇咬出血,粗麻绳勒进了他的断臂。
“伤心吗?难过么?痛苦么?”陈素说:“用别人的至亲来报复伤害别人,这不是你们惯用的伎俩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看着陈素走过去,抬脚踩在襁褓上,孤刀疯了,奋力地挣扎着,如同疯牛,三个奴仆都拉不住他,双眸几乎要滴出血来。
“冲我来啊,”他大声吼道:“冲我来,你冲着我来!”
陈素淡定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吼声成了缥缈的风。
我的痛,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抬头,看着圆月,那银盘似的月亮上,是阿芳姐温暖的笑脸。
夜里风凉,吹在脸上才发觉流了泪。
乳娘走过来,将地上的襁褓捡起来,里面掉出一个小布娃娃。
“陈娘子,按您的吩咐,刚刚给小郎君喂了安神的汤药,在屋里睡得可熟啦。”乳娘战战兢兢地说。
毕竟夫人被抓之后,陈娘子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了。
一切都要按照她的吩咐办。
陈素点头说:“你也去歇着吧。”
“娘子…”乳娘跪下:“您会留小郎君一条生路吗?额,我…我只是想知道,我还能带小郎君多久,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少一天工钱就少一顿饭,我还要准备后路呢。”
陈素说:“你放心带孩子,月钱我给你双倍。”
乳娘庆幸道:“我就说嘛,陈娘子是好人呢,府里上上下下都说您好。”
陈素耸了耸肩,提起小灯笼,迈步走入黑暗。
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做好人只会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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