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陈七七的羁绊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空禅字数:2386更新时间:26/06/03 09:26:49

将军府的柴房很偏僻,虽然并不潮湿,但终日不见阳光,夜里就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张喜奴被关在这儿。

一刻钟前,几个奴仆粗暴地把她推进去,就跑得无影无踪,人人将她视作瘟疫,连零星灯火也不肯留下。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和哭喊声从小窗往外传。

陈素走近,负责看守的人夸张道:“使不得使不得,您别进去,这地儿可脏啊!”

张喜奴听到了,大喊道:“陈七七,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使出奸计来害我,还杀害了我的孩子,你不得好死啊…”

她本以为这叫骂声会将胆小的陈七七骂跑,没想到,门动了。

张喜奴抬起绝望的眼眸,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亮她的脸。

“你怎么不骂了?”陈素问道。

夜里风凉,张喜奴打了个寒颤。

看陈素把门关上,她开始害怕了,大声喊:“把她拉出去,来人啊,把她拉出去,她会害死我的,把她拉出去,她是来杀人灭口的。”

没人搭理她。

陈素缓缓走到她身边,不解道:“我为什么要杀你灭口?”

“明日把我拉到官府,我便会向上官揭穿你的阴谋!”张喜奴吼道:“你摔死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会讨回公道。”

“你与人通奸,生下孽种,被吴家长辈抓奸,证据确凿,”陈素说:“你犯了七出之罪,就算是不用杀了你,你也必须从吴承平的手实册除名,往后再也不是吴将军的正妻了,你的将军夫人梦,彻底碎了。”

张喜奴激动道:“你胡说,我根本就不是吴承平的正妻,我是三郎的正妻,吴家长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的事?”

“明日上堂,你敢说吗?”

“什么?”

陈素坐下,平静地看着她:“明日上堂,你敢将林弘笙顶替他人身份,冒充吴承平,公布于众吗?”她顿了顿,笑道:“我倒是希望你敢。”

张喜奴呆愣地看着陈素,大颗的泪从眼里滚出来。

陈素说:“你说啊,你只要把这话说出去,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陈素捏起张喜奴的下巴,盯着她说:“更别说你与人通奸的丑闻。”

张喜奴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击溃。

到了此刻,她才明白,这是个死局,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你还爱着三郎,对不对?”张喜奴冲着陈素的背影嘶吼道:“你还爱着他,所以才要这样折磨我!”

“不是。”陈素说:“对付你,只是为了替真正的陈七七出口恶气。”

所以,到这种程度就够了,你是死,是活,你的晚年是凄惨还是怎么样,我并不关心。

你顶着“荡妇”的骂名,不会过得多好的。

可怜的陈七七,若不是被丈夫抛弃,怎么会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更不会饿到上山去挖野果野菜,最终被毒蛇咬死。

张喜奴的眼眸瞪得很圆,像是铜铃那么大。

“那你是谁?”她问。

陈素头也不回,走出了柴房。

她把那一盏灯笼留下了,柴房不再是一片黑暗,但张喜奴却觉得,眼前再也看不到路了,她该何去何从。

她盯着那盏小小的破旧的灯笼,记忆像是一个画卷,缓慢展开,奇怪的是,那些浓烈的爱恨情仇,一点也没看到,净是豆蔻年华的温馨和美好。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美好,我再也不会拥有了。

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脚,张喜奴忽然大悟,将我困住的,是贪欲。

可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得到。

她用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灯笼,烛火倾倒,将灯笼纸点燃。

柴房里堆放着许多干草和干柴,见了火星子,燃起熊熊大火。

张喜奴侧躺在地上,火焰映在她的瞳孔之中,越烧越烈。

烧吧,大火将一切都毁了吧,我,张喜奴,到死都是光鲜亮丽的将军夫人。

我宁可落一个殉情的美名,也不要做人人喊打的娼妇。

陈素回头看,半边天空被大火染红了。

管家刚刚睡下,裹衣赶来,府里的奴仆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了,这么大的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众人忙着救火时,陈素来到了马厩。

孤刀被五花大绑,扔在马厩最里侧,听到动静,睁开眼:“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的命。”陈素说着,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走过去。

孤刀动弹不得,他知道,就算是呼救,也不会有人搭理他,便咬着下唇,盯着陈素:“你杀了我的孩儿,我要化成厉…额…”

诅咒发誓的机会,不打算给他了。

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如同当日他决绝地将刀插入阿芳的心脏那样。

孤刀的喉头有一股浊气在翻滚,呜呜呜地响着,那是他的怨气。

“阿芳姐,我把人给你送去了。”陈素说:“你狠狠地教训他吧,你很厉害,一定能将他治得服服

帖帖。”

陈素回屋睡了个踏实觉。

属于陈七七的前半生,已经了却。

剩下的,就是陈素的人生了。

张喜奴和孤刀死有余辜,再加上家丑不可外扬,吴家的长辈做主,不许任何人声张,悄悄把尸体拉出去埋了。

对外便说,张喜奴难忍丧夫之痛,自焚殉情,给了她一个贞洁烈女的好名声。

而孤刀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配有姓名,乱葬岗里一扔,一了百了。

管家处理完了一切,送走了吴家人,来到陈素的屋外跪着。

“娘子,如今府里人心惶惶,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他问道。

“把府里能变卖的都买了,”陈素说:“金库的锁也砸了,剩下还没走的奴仆,都给足了银钱,让他们自谋生路去。”

“娘子考虑周到。”管家低着头垂泪,哑哑地问道:“小郎君怎么办?乳娘也说找好了下家,今日就要走了。”

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管家给吴将军做事,也有几年的光景了,没几年的光景,就这样破败下去,他也百感交集。

可陈素给他的银钱,够他下半辈子躺着过好日子,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想去计较其中的猫腻。

管家叹了一声,说:“那孩子让娘子养着,算是委屈娘子的,不如…让老奴把他带回家乡吧?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

“委屈什么?”陈素把拖门拉开,盯着管家的脸,严肃道:“孩子又没罪。”

这孩子十有八九不是将军的种,管家心里明镜似的。

把孩子交给她,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他还想劝劝,但陈素的眼神不容他再多言。

乳娘把孩子抱来了,跪在管家身侧。

陈素接过襁褓,看着里面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这还是她头一回认真地看这个孩子的脸,长脸型,尖下巴,集合了孤刀和张喜奴的优点,长大定然是个俊俏儿郎。

“孩子有名字吗?”陈素问。

“没呢,”管家说:“十五夜里将军不在府,没来得及起名…”

“往后这孩子就随我了,小名叫十五吧。”

孩子咧开嘴笑了,抓着陈素的一缕头发。

乳娘哭着说:“娘子心善,定会善待十五小郎君,如此听来,与初一郎君,倒像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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