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最后一天,宫里终于出了件大事。
皇帝驾崩。
一袭巨大的白幡,飘过京城上空,家家户户都是清一色的白。
太子从围场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国寺养病,之前都说病得不轻,皇上一死,太子的病立刻好了,生龙活虎,还拿出了遗诏。
比太子更生猛的,是西北的叛军,庆王质疑太子的遗诏是假的,带兵逼宫。
京城人心惶惶,坊门开着也没人敢在街面上晃。
庆王兵临城下,全城的百姓都以为太子要让位的时候,京城十万禁军,聚集在城门外,与西北叛军决一死战。
率领禁军迎战的,正是南平郡王。
这一天,烈日当头,院子里的蝉儿扯着嗓子叫。
清风酒家正常营业,却没几个客人。
谁不知道这儿的陈娘子曾经跟南平郡王有过一腿。
这仗是输是赢还不一定呢,万一要是庆王大军胜了。
清风酒家必定要跟着倒霉。
许多人经过门前,都绕路走,省得沾了晦气。
陈大郎来到厨房,陈素正在准备餐食。
金芝围在陈素身边,嘴不停道:“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叛军都打到家门口了,你竟然还有闲工夫研发新菜?你男人在外头打仗!”
“他打他的仗,我做我的菜,”陈素说:“各司其职啊。”
“京城才十万禁军,”夜狼抱着长剑,倚在门框处,担忧道:“老弱病残都算在里头了,那西北军可是三十万大军!陈娘娘,您觉得,阿呆郎君能打胜仗吗?”
“是六十万打三十万,他昨夜亲口说了,输了没脸见我。”陈素淡定地笑笑。
“六十万?”于三刀把刀立在案板上,转过脸,惊呼道:“哪来的六十万?”
陈素自然不会告诉他们,用钱买的呀。
太子在国寺装病的日子,都把宝藏搬空了,不招兵买马,他干什么吃的!
这边的惊讶还没退去,那边战场之上,西北军的将领们,个个惊慌失措,举着长枪,高声喊道:“有埋伏,有埋伏!撤退,撤退!”
不知从哪儿杀出来的新兵,叫人措手不及。
方昱站在城门上,看着战况。
“敌人已经溃败,让左翼部队先撤,右翼压上,”他严肃地下令,“记着,右翼也别跟得太紧,把人赶入雷区便是了。”
西北军慌不择路,为了逃命,别无选择。
没想到,刚刚进入山谷,闷雷炸响。
众人抬起头,惊讶道,好好的,怎么变天了。
不是变天了。
而是天翻地覆。
无数的士兵出现在两侧山脊上,人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像是竹筒子,还连着一根引线。
擂鼓声起,同一时间点燃了引线,竹筒子不停地往下扔。
万炮齐响,一团血红色的烟气直冲天际。
三十万西北军,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而方昱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没有士兵伤亡。
此战大捷。
京城中,一阵地动山摇,许多人不明情况,惊慌失措,说是神明发怒了,神明要降罪了。
陈素伸手稳住自己手里的茶碗,打了个响指,说:“赢了。”
庆王被生擒,几个大将也被当场斩杀。
剩余的西北将士,纷纷丢盔弃甲,向朝廷投降。
当晚,方昱捧着一束花到了清风酒家,身上还穿着铠甲。
他在厨房找到陈素,将花束给她,把头搁在她肩上,轻声问:“我赢了,打了胜仗,你预备奖励我什么好吃的?”
陈素瞟了一眼他手里的野花,说:“那有摘野花送人的?”
“好看就行,”方昱累坏了,撒娇道:“好看的不管是什么,都想给你。”
他趁机在美人腮边偷了个吻,心满意足地说:“今夜我留在这儿陪你,可好?”
“谁要你陪?”
“我要你陪,我快被相思之情折磨死了,好歹打了个胜仗,你都不好好犒劳我,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婆娘?”方昱说着,又贴上来。
“犒劳你个鬼!”陈素敲着他的护心镜,说:“赶紧把你这身铠甲给脱了。”
“娘子别急,好歹让我填饱了肚子,否则哪有力气。”
陈素老脸一红,用力地推开他。
清风酒家的夜,向来是热闹的。
今夜又来了客人。
七日前,吴十九郎到京城处理帮派事务,碰上庆王造反,他便没回去。
赶着打了胜仗,他上门蹭饭来了。
方昱还是一如既往,不给情敌好脸,倒是吴十九郎大大方方地给他敬酒,恭祝的话说了一大堆,最终一句:“六郎,你对我没必要那么大的敌意,我快要成亲啦。”
“真的?”陈素也瞪圆了眼睛。
金芝忙问:“哪家的娘子啊?人长得如何?”
“你们都认得。”吴十九郎不好意思地看了陈素一眼,喝完了酒碗里的酒,笑呵呵地说:“说出来,可不许笑话我。”
堂堂帮主,到了这儿,到羞涩起来了。
陈大郎拿拳头砸他,大声说:“行啊,你偷偷摸摸的,一声不响地就要成亲啦!到底是娶哪门哪户的姑娘啊?”
“益州人士。”吴十九郎腆着脸说:“是柳娘子…我这次上门,也是顺带送喜帖来了,本来她也要一起来的,生意太忙了,抽不开身。”
陈素带头鼓掌,道:“好啊!真是太好啦,我为你们高兴,婚事定在何时?喜帖呢?赶紧拿来。”
“七娘,”吴十九郎笑道:“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你算是我俩中间的媒人。”
“我?”陈素不知道,自己竟然做成了大媒,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好上的呢!”
“你先前让我去查清风酒家的事,”吴十九郎笑得腼腆,“我用了些手段的,后来你跟柳娘子的生意成了,她知道有人在暗地里调查她,便下决心把人揪出来,她有些眉目,还对不上号,不知道是我,去年你这儿开业,碰上了,我便被她抓了正着…”
“当时也没看出你俩好上啊。”金芝说:“住了好几天,你俩都没单独说过话吧。”
“哪能让嫂嫂瞧见?”吴十九郎正视陈素,说:“说实话,在那寒食节前,我都觉着,我跟七娘能
成,看到南平王搬到平康坊,我便知道,成不了了,死了心。回蜀溪的路上,被柳娘子的人半道堵住,好一通纠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总而言之是好事。
众人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不停地敬酒。
陈素也高兴极了,方昱一改之前的冰冷,跟吴十九郎喝了三碗酒。
“办喜事的时候,一定要来啊,能得到你的庆贺,我最开心了。”吴十九醉过去的时候,拉着陈素的宽袖,口齿不清地叮嘱道。
方昱打开他的手,半醉半醒道:“我走不动了,素,你快扶为夫回房…”
陈素贴着他耳边,轻声说:“走不动道,你就躺在这厅里好了,我去给你拿被褥来。”
刚刚转身,就被人拦腰抱起。
回头再看,好啊,这家伙醉了还不老实。
“你要干嘛?”
“你说呢?”
“唉唉,走歪啦,房间在那边…”
“哼,休想骗我你这小贼婆,吹了灯我狠狠收拾你。”
方昱醉得不轻,脚步虚浮,但却把人抱得很稳。
“素素,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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