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打了胜仗,战局已定,而朝廷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如同清算阉党那样,庆王的党羽也一样逃不过清算。
太子举办了隆重的登基大典,披上龙袍,坐上了原本就该是他的龙椅。
新帝登基,全城一片欢腾。
朝中的官员却是如履薄冰,谨言慎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说成是叛党。
这天在早朝上,方昱开口,为庆王的人求情。
“皇上,都是劳苦功高的老臣,罪不至死。”方昱朗声说。
立刻有大臣出声拥护。
清算阉党的时候,无辜入狱的官员数不胜数,若是再来一次,连干活都没人干了。
原本要判死刑的那些个人,因为南平郡王的一句话,免于一死,只是革职回乡,相当于是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许多人去南平王府送礼,表示谢意。
方昱把礼物都退回了,也不与这些罪臣为伍。
但在皇帝看来,却是另一番意思,又渐渐生出了将方昱处之而后快的想法。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
盛夏时节,江南的莲藕登上了清风酒家的餐桌。
吴十九郎夹起一块桂花糯米藕,那上好的蜂蜜连着丝,莲藕和糯米一齐入口,再配上爽口的清茶。
午后的好心情全在唇齿之间了。
“你们的婚事要在京城办?”陈素看着对面的吴十九郎,乐道:“酒席要交给我来办?当真?”
“我亲自来了,”吴十九郎说:“还能有假?”
“可…”陈素说:“柳娘子的亲朋好友,大多在益州啊,跑到这儿来办酒席,究竟是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吴十九郎说:“前段时间朝廷里乱成了一锅粥,先是阉党被收拾了,然后先皇驾崩,再然后就是庆王造反,如今还要清算庆王党,地方的官员都没几个在任上,主要的职位都空缺着,等朝廷指派人选,这一拖再拖,益州刺史无人上任,也不知道那儿的百姓怎么那么倒霉,又碰上了瘟疫,朝廷不管,民不聊生呢。”
陈素喝了一口清茶,问:“瘟疫蔓延到益州城里了吗?”
“倒也不全是因为瘟疫。”吴十九郎说:“瘟疫主要还是周边的村子,益州城里暂时还是好的。”
“那是因为什么?”陈素问。
吴十九郎盯着陈素,说:“梁昭跟节度使不知怎么拜了把子,要反啦。眼看着仗就要打起来,哪敢在益州举办婚宴啊。”
“什么时候的事?”陈素问。
“前几天,”吴十九郎说:“我都快忘了,前两天你在学院里闭关授课,没听到消息也是正常的。”
这天气闷热,陈素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胸闷气短,头也有些疼,再加上这一刻也不停的蝉鸣,叫得她心里烦乱极了。
“对了,七娘,”吴十九郎接着说:“杨家的那个小娘子,是叫杨阿离吧?”
“嗯。”陈素点了点头,“你怎么问这个?”
“人人管她叫离娘子,她现在跟着梁昭,练出了一个娘子军…”吴十九郎皱眉说:“我还以为是另有其人呢。”
阿离跟着梁昭造反。
陈素更觉得心烦,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团扇不停地摇,也抵不住闷热。
“京城的天气都这样闷热了,”陈素说:“蜀地就更是难熬了,这种天气,瘟疫最容易传染蔓延,按理说,朝廷应该让太医院派人去了解病情,救治百姓啊。”
“得了吧,”吴十九郎说:“当今圣上年纪小,心眼更小,忙着排除异己,哪有闲心顾得上百姓啊…”
他拍了拍衣袍站起来,说:“堂口还有事,我先走了,喜宴定在下个月初十,不急。我过两日回一趟益州,把柳娘子接来了,你有什么话带回去,便叫人去蚁帮传个话。”
陈素站起来送他,眼前发黑,有些站不稳。
“你没事吧?”吴十九郎问。
“没事,最近太累了,”陈素说:“也是怪了,总是觉得睡不够,软绵绵的,天气不好,胃口也差。”
“让肖羽给你诊诊?”吴十九郎说:“好不容易把他从宫里救出来,如今他在我府里住着,他成日闲得慌,忙着祸害婢女,我的青青都快遭殃了,明日我就让他过来。”
陈素用手帕擦了额前虚汗,亲自送吴十九郎。
小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找到陈素便叹道:“陈娘子,不好啦,皇上下旨让郡王去益州剿匪!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明日就动身。”
陈素一听,急火攻心,眼前一暗,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
还好小西眼疾手快,将她托住。
“吴帮主,麻烦您去请肖谷主来!”小西说。
陈素睁开眼时,肖羽似笑非笑、不怀好意地盯着她:“醒啦?”
陈素说:“我什么病?”
肖羽笑得更开心了。
“滚开。”陈素推开他,“你这样,我就是没病了。”
“你没病。”肖羽说:“你有喜啦。”
方昱冲进屋的当口,恰好听到“有喜啦”这一句。
他高兴极了,猛冲过来,将肖羽挤开。
肖羽被撞飞。
“真是卸磨杀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俩简直是绝配。”他哼了一声:“我出去煎药了,你俩克制些,光天化日呢。”
方昱俯身拥住陈素,捧着她的脸,狂亲几下,眼睛放光,忙问:“是真的吗?有喜了?我要当父亲了?”
陈素也没反应过来,但细细想想,月事是没来啊,太忙了,竟然忘了。
“我想是吧。”她说。
“太好了。”方昱又一次紧紧地拥住她,低声说:“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初一十五也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到底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陈素推开他,大口地呼吸,还没回过神,又被紧紧抱住。
方昱说:“都行,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我便要将他宠上天!”
他捧着陈素的脸颊,轻轻替她擦汗,双唇印在她的眉心处,心疼道:“看我,光顾着高兴了,难受吗?哪里疼吗?你为何皱着眉?”
陈素说看着他,轻声说:“你要去剿匪?”
“是。”方昱说:“想不到,短短一两年时间,梁昭那一群乌合之众,还真成了气候。”
他的眉头也皱起来。
难道说,她如此忧愁,是为了梁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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