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心烦意乱,并没有注意到方昱情绪上的一点点小变化。
“不去不行吗?”她问道。
不知为什么,心里不安。
“你是在担心那匪首?”方昱转过脸,有些难过道:“还是在担心我?”
“你在说什么,当然是在担心你,”陈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匪首的吗?”
方昱转忧为喜,将她拉在怀里。
“我都跟皇上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如今他正是用人之计,我不能其他不顾,眼看着民不聊生,我也不能独自逍遥快活,等我平了匪乱,咱们就走。”他保证道。
陈素说:“平乱就一定要打打杀杀吗?”
“说到底,你还是在替梁昭担忧。”方昱说。
“益州的情况很复杂,如今百姓被瘟疫折磨得苦不堪言,朝廷不是去救治,而是派重兵去剿匪,”陈素掐了他一下,说:“你可知道,梁昭这两年之中,收获了多少民心?你打着朝廷的旗号去收拾他,当地的百姓必会帮他,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她说的这些,方昱都明白。
“你不用担心了,”他安慰道:“他起兵造反,就算是有民众基础,说到底也是叛军。”
只要是反叛朝廷,都该杀。
陈素说:“你就不能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方昱问:“一群乱匪造反,除了杀之而后快,还有什么思路?”
他很快就轻叹一声,揉着陈素的脸,说:“前些时日,我力保几个老臣,已经惹皇上不满,若是此次平匪再不一鼓作气,他的猜忌更重。”
陈素说:“道理我都知道,可自己人打来打去,苦的还是穷苦百姓。”
况且,阿离还跟着梁昭。
这一次,彻彻底底站在对立面上了。
“我跟你去。”陈素抓着他的手,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我心中不安,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我总觉得你回不来了。”
“你夫我神勇无敌,军队训练有素,匪军定会被我军一举歼灭,不日就得胜回朝了,”方昱自信地笑道:“你放心吧。”
他低下头,双唇印在她的额前,轻声说:“你也知道那儿疫病横行,你如今怀了身孕,我怎能让你随我去冒险?你安心呆在这儿,好好等着我,不出三个月,定凯旋而归。”
陈素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招安不行吗?”她问道。
招安一群匪军?
方昱轻轻摇头:“没这个必要。”
“梁昭是个人才,若是能为朝廷效力,一定比做叛军首领更好。”陈素劝说。
方昱沉下脸:“素,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再如此,为夫便要生气了。”
陈素这才把心中最担忧的部分说出口:“阿离也在。”
“在哪里?”方昱问。
“在梁昭身边,在叛军之中。”陈素说。
方昱这才恍然:“怪不得…此次,皇上派冷寻舟一同前往。”
冷寻舟是杨家人,是切切实实的庆王党,身上一层叛贼的淤泥,跳到曲江都洗不掉。
皇上竟然让他担此重任,目的便是去动摇阿离。
陈素心想:这贼太子,做太子的时候就贼心思一大堆,如今做了皇帝,也是一样。
“你脸色不好,”方昱说:“我听于师傅说,你这几日都在学院上课,累坏了吧。”
他上了床榻,斜躺着,将她揽在怀中:“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明日我要跟着你去。”陈素坚定道。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方昱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知觉也没有。
醒来也是昏昏沉沉的,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初一趴在她的身边,乖巧道:“娘亲,您醒啦?”
孩子赶紧跑出去,端来了一碗温水,轻声说:“娘亲,你喝水。”
陈素眯着眼,从窗外看出去,外面艳阳高照,已是正午时分。
“什么时辰了?”陈素问。
“午时三刻。”初一乖巧道:“阿呆说我今日不用去学堂了,留在家里陪您。”
他伸出小手,摸了陈素的肚子,高兴地问:“娘亲,这里面有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午时?”陈素抓住初一的手,问:“阿呆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啦,”初一说:“他看我练功呢,还教了我一套新的拳法,教了夜狼一套剑法。”
陈素掀开被子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还是一片黑。
金芝端了洗脸水进来:“歇着吧,大军出发了,你阿兄去送了,辰时便出了城,打那些个杀人不见血的西北大汉都没问题呢,去收拾几个小土匪,个把月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初一扶着陈素坐下。
“娘亲,肖谷主说了,您要好好休息,否则小妹妹就保不住啦。”初一认真道:“阿呆让我负责监督你吃补品,你归我管啦。”
金芝递过来湿布巾,也说:“你这样还跟要着去,去了也是添乱,消停会儿吧,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呢?”
陈素摸着小腹,惴惴不安。
金芝还说:“我听你阿兄说的,皇上赏赐了一个软甲,说是能刀枪不入,可神啦,还下旨让南平郡王每日都穿着。照我看来,这回这战功,就是白得的,一群小土匪,看到大军,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啊
。”
虎头亲自把朝食拿来,给陈素摆上。
他乖巧道:“漂亮姑姑, 今日你的羹汤,是我做的呢,于师傅点头了,你试试吧。”
陈素嘴里嚼着食物,却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皇帝有那么好心?还赏赐刀枪不入的软甲。
皇宫,太极殿。
一个小太监跪在新帝面前,汇报情况:“陛下,大军已经出京了。”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那软甲,小奴们拿去让患上疫病的人穿过了的,那人死了,小的们就把软甲扒下来,南平郡王日日穿着,用不了几日,定会染病!”
“干得好!有赏。”
小太监刚谢主隆恩,就被带刀侍卫捂住了口鼻,活生生闷死了。
“凡是知情者,都处理干净。”
“谨遵陛下令。”
人都退去,太极殿的书桌上,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一只修长的手指点住清风酒家:“等六郎死了,便是你了,做生意?哼,朕才是赢家,唯一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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