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吴十九郎和柳娘子的婚事,轰轰烈烈地过去了。
看着一对好朋友终成眷属,陈素高兴了小半个月。
柳娘子留在京城住了几日,挂心着益州的生意,终于是坐不住了。
这天,她上门来向陈素辞行。
两人坐在屋里喝茶,陈素特意准备了柳娘子喜欢喝的奶茶和煎饼。
“在京城这几日,天天吃你做的美味佳肴,”柳娘子捏着自己的肚皮,“瞧我都胖了。”
陈素说:“我也胖了呢。”
“你这是有了身孕,”柳娘子抓着她的手,羡慕道:“我真羡慕你。”
柳娘子也生过一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了,之后就再也没怀上。
陈素让肖羽给她诊脉,肖羽说不擅长妇科和儿科,爱莫能助。
青青在一旁乖巧道:“陈娘娘胖了也好看的,陈娘娘怎么都好看。”
柳娘子与青青投缘,嫁给吴十九郎后,把她认作女儿养着了。
青青如今的穿着打扮,像是贵族小娘子。
“这次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柳娘子说着,有些扭捏。
她极少有这样的时候。
陈素赶紧说:“你说吧。”
“你家十五…”柳娘子说:“放在我这儿养着吧?”
陈素跟将军府的恩恩怨怨,柳娘子都听吴十九郎说了,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而且,几次来,都注意到,金芝并不喜欢十五,总是苛责打骂十五的乳娘。
陈素忙得很,这些小事情,她不会注意到的。
陈素说:“为何啊?”
“哎呀,你又要生啦。”柳娘子说:“到时候,哪里照顾得来?还不是你嫂嫂受累么?”
陈素想,好像也是,自从十五回来之后,大多数是金芝和乳娘在照料着。
估摸着,等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十五也不过一岁多,刚刚会下地走路。
柳娘子说:“我只怕是生不出孩子了,虽然吴十九嘴上说不在乎,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希望有个儿子,你把十五给我养,他如今不通人事,只要谁也不说,就当是我生的,我当亲生骨肉养着,将来我的绸缎庄和蚁帮,总要有人接着吧?”
陈素还在考虑。
柳娘子直接道:“别想了,连我你都不放心?我保证!我对他比你嫂嫂对他好。”
青青也见缝插针地说:“陈娘娘,十五弟弟跟着我们回益州,总比在这儿强吧?这儿人多口杂,大家都知道十五弟弟的来历,将来他长大了,听了闲话,反过来记恨你可怎么好啊?益州没人知道,我
们不会说的。”
陈素回忆起了许多小细节。
金芝抱着孩子的时候,经常流露出鄙视的眼神,还会不经意地说出“小野种”这样的字眼。
将来要是十五长大了,一直以为自己跟初一是亲兄弟,却听到闲话,会不会在他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陈素打了个寒颤。
“我这也是为你分忧。”柳娘子说:“你把孩子交给我吧,我跟那孩子投缘,上次乳娘哄不了他,我一抱他就不哭了。”
“好。”陈素同意了,“不过现在益州瘟疫流行,等过了这段,我亲自把他送回去。”
“太好了。”柳娘子说:“一言为定啊,你可不能反悔。”
陈素笑道:“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努力生一个。”
柳娘子拍了拍肚皮,说:“它不争气,光会长肉。”
姐妹的下午茶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送走了陈娘子,陈素把夜狼找来,问:“军中还没有信来?”
夜狼说:“没有,奇怪了,这几日都没信。”
之前,方昱每日一封信,或是很长,或是短短几句话,都要往京城寄。
这些天怎么连信都停了。
“战况呢?打起来了?”陈素问。
夜狼说:“我今日跟蚁帮的人打听了,据说都是小打小闹,大战没有,破风王的人躲着,不肯出山,打不成啊。”
“信怎么停了?”陈素问。
她拿起外袍,对夜狼说:“备车。”
“咱们去哪儿啊?”夜狼问。
“去找齐老翁。”陈素说。
南平王府。
齐瑞正为了没有信而发愁,跺脚骂道:“这个志勇,当真榆木脑袋,不会办事,六郎没往回寄信,他也傻了!”
小厮匆匆奔到跟前,跪下之后,双手呈上一封书信,说:“齐公公,信,信来啦。”
齐瑞还没把信拆开,又有人来报:“陈娘子来了,请到花厅里去了,看着很着急,您快去见见。”
齐瑞只好把书信揣进袖口,疾步往花厅去。
陈素起身见礼,齐瑞连呼:“使不得,快坐下快坐下。”
他笑眯眯地打量陈素,说:“也有两三个月了吧,还是姑娘家的身子,看不出来啊。”
陈素本来就消瘦,穿的衣袍宽大,完全看不出腰身。
她把衣袍拉紧些,说:“有些了,您瞧。”
齐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啦?”他问:“有话说,叫夜狼来传我就是了,怎么亲自跑来?”
陈素说:“好几日没有信了,心里焦急,您这儿是什么情况?”
“我当是什么事呢,刚刚收到一封,是志勇的笔迹,还没拆呢。”齐瑞把信拿出来。
他偷瞟了陈素一眼,说:“相思难熬哟?那我让你先看。”
“多谢齐老翁。”陈素伸手讨要那封信。
薄薄的信封递到手上,还带着体温。
飞快把信拆开,匆匆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凝固住,像是有无形的手,往她脸上洒了一层灰,瞬间就沉了。
“怎么了?”齐瑞问:“是出什么事了吗?这些日子都没有战报传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陈素双手颤抖着,将书信还给齐瑞,撑着小桌起来,手脚发软,还是夜狼把她拉起来的。
“陈娘娘,小心些。”夜狼说。
陈素没有跟齐瑞行礼告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说:“回去收拾行装, 我要去见他,立刻,立刻。”
齐瑞追出去,大喊道:“无论发生何事,都要稳住啊,别动了胎气。”
他站在院子里,这才低头看着手中的信。
黑色的方块字体,在眼前跳来跳去。
齐瑞让陈素稳住的话,还热乎着,自己就先倒下了。
志勇是个武将,用词极不讲究,信上简短地说,郡王染上了瘟疫,一群庸医治了好几天,不见成效,怕是活不过冬天了,让齐瑞无论如何也要把肖羽送过去。
“对了,肖羽。”
陈素在马车里坐定,把车帘挑起来,拍了一下夜狼的肩膀,说:“去蚁帮找肖羽。”
夜狼说:“暮鼓就快要敲了,咱们还是先回去,明日一早再…”
“快去!”陈素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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