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二话不说,绑了肖羽夫妇二人,第二天城门一开,即刻赶赴益州。
伴着响亮的晨钟,马车如离弦的箭,冲出了京城。
皇宫里,早朝将要开始。
小太监凑到新皇耳边,低声说:“陛下,城门处传回消息,今日一早,陈娘子出城了,往益州方向。”
“朕知道了。”
六郎那样的体格,都难逃瘟疫,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去了简直是送死。
这样最好不过了。
马车上,魏玉瑶依偎在肖羽身侧,说:“肖郎,听说益州瘟疫横行,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咱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肖羽斜眼瞧着陈素:“听到了么?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把我绑了也没用,我擅长用毒,不擅长治病,你们这些年都把我用错啦。”
“死就一起死!”陈素咬牙道:“少废话。”
肖羽低下头,默默地吃着美味的糕点。
他刚要喝一口茶,陈素就把茶碗给夺了。
“你到底能不能治?”她问道。
肖羽耸了耸肩:“治病又不是用嘴!此刻我连脉都没摸到,我怎么知道。”
“你给我好好治,”陈素瞪着他说:“别像糊弄柳姐姐那样糊弄我,你要是把我夫君治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爹,我把你千刀万剐,再把把你师傅,你徒弟都抓起来,挖心掏肺,剁成一块一块的,炸脆了喂狗。”
肖羽的嘴唇颤抖,双手握紧了小点心,嘴里的食物也没能咽下去,怔怔地看着陈素。
他领教过陈素的心狠手辣。
陈素眼光盯向魏玉瑶,指着她隆起的肚皮,说:“她也逃不…额…呕…”
话没说完,陈素就用丝帕捂着嘴,干呕起来。
夜狼及时将马车停住。
陈素几乎是滚下了马车,蹲在路旁,吐到眼前泛白。
肖羽从小窗伸出头来,轻声说:“有了身孕,这是正常反应,一会儿我给你扎几针。”
陈素转头,用煞白的脸盯着他,说:“你也知道是正常反应,扎什么针?害了我的孩子,要你狗命。”
肖羽把头缩回去,抱着魏玉瑶,轻声说:“小玉崽崽,见过护崽的母狼么?”
“好可怕。”魏玉瑶缩在他怀里,担忧道:“那咱们的宝宝怎么办?要是我染上了瘟疫,那宝宝…”
陈素重回马车坐好,虽然很虚弱,仍是强装无事,沉声说:“你放心,百毒谷的谷主是你夫君,你要是要染上瘟疫,那百毒谷就不用在江湖混了,一把火烧了干净。”
看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肖羽不敢再贫嘴了,板着一张俊脸,异常严肃。
“我先告诉你,哪怕你屠了百毒谷也没用,若是实在没得治,神仙下凡也没办法。”他说。
陈素知道他在说认真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这是方昱的玉佩。
“尽力吧。”她说。
肖羽这个人,正经不会超过三个弹指。
等陈素再抬头之时,他又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跟魏玉瑶打打闹闹,好像没事人一样。
临近益州,到处可见染了瘟疫的民众。
益州城门外一处开阔地,搭了许多临时草棚,好些重病人就躺在地上,死了的就用草席一盖,也没人处理。
马车停下休息,陈素看着眼前的惨状,派夜狼过去打听。
夜狼回来说:“这些是官府搭建的,染了病的人都统一安置在城外,不许他们进城,说是怕传染。死了的呢,每天处理一次,统一焚烧。”
“这不是叫人自生自灭么?”魏玉瑶愤怒道:“真是太荒唐了。”
肖羽拉着魏玉瑶的手,安抚道:“莫气莫气,跟咱们没关系。”
陈素冲着他的身后踢了一脚,吼道:“亏你还是谷主呢,号称什么江湖浪子,见死不救是你们百毒
谷的优良传统吧?”
“你说得还真没错。”肖羽说:“我们百毒谷向来是能不救就不救。”
“过去给他们把脉啊!”陈素气得不行,又踹了他一脚。
不过这次肖羽有所准备,跳着躲开了。
他躲在马车的另一边,露出半张脸,说:“我只答应去救你的小阿呆,这还是因为我师傅欠了你的债,我可没答应什么人都救。”
“你…”陈素气得浑身发抖,刚要骂他,一股酸水从胃里涌出来。
夜狼赶紧给她拍背,给她倒水,难过道:“陈娘娘,您的身子不好,还怀了身孕,咱们这一路太辛苦了,您都没好好睡觉,这样下去…”
陈素喝了清水,压住心中的怒火。
肖羽拉着魏玉瑶坐下,吃点心喝牛奶,嬉皮笑脸,对面那些将死的病人,都不是人,只是一大块需要避开的瘴气。
“肖,羽。”陈素喊他。
肖羽说:“干嘛?我向来不救无用之人,这是我的规矩。没必要浪费药材。”
“你过去给他们把脉,了解这瘟疫的发病症状和传染模式,”陈素说:“离军营还有一天的路程,在路上,你大可以琢磨出药方来。”
肖羽笑道:“原来你也没那么好心啊,全是为了情郎,行,本谷主现在就去。”
肖羽脱下魏玉瑶的披风,裹在头上,把五官围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着草棚走了过去。
回来之后,他把裹在头上的披风扔了,用药粉搓了搓手,上马车坐好,面色凝重。
马车继续前行。
“你能不能救?”陈素问。
肖羽摇了摇头。
“你半天了没写出方子来,”陈素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大声说:“开方子啊!”
“肖郎,瘟疫真的如此凶猛吗?无药可治?”魏玉瑶问。
肖羽还是摇了摇头。
“你总是摇头是什么意思嘛!”陈素放下了墨条,磨了也是白磨,半个时辰了,他一个字也没写出来,还不如用砚台砸死他,反正留他也没用,光堵着心。
“你容我想想。”肖羽说。
陈素的心脏被一条粗麻绳捆了,麻绳另一端绑了铅块,不停地下坠,下坠。
这次算是完了,连肖羽都这样了,普通的郎中更没有办法。
军中也有太医院的医博士跟着,太后还特意安排了尚药局的御医跟着方昱。
他们都没办法,如今连肖羽也沉默了。
难道说,真的是去见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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