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要是那么容易治好,益州的官员们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把病人往城外一扔,由他们自生自灭。
人心都是肉长的。
马车驶入蜀溪县城,陈素没有回清风,而是让夜狼把车赶到了医馆门前。
医馆里人声鼎沸,队伍排到街面上。
但排队的都是些健康的人。
“本谷主医术高超,让你等等罢了,又不是想不出法子,你到这小医馆来找野郎中,那可是太伤本谷主的心啦。”肖羽扶着魏玉瑶下车,叹气摇头。
陈素没有排队,径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惹得众人怨声载道。
“我们陈娘娘不是来看病的,”夜狼高声说:“大家请让一让,陈娘娘是来看望老朋友。”
蜀溪姓陈的人很多,而陈娘娘这三个字,在蜀溪只代表一个人。
大家听说是陈娘娘,赶紧伸长了脖子瞧。
可惜陈素带着厚重的帷帽。
还用布巾围着口鼻防病。
相貌看不清,但身姿和气派倒是叫人折服。
医馆的小药童听到陈娘娘来了,兴奋地跑出来,拱手给陈素行礼。
“你师傅呢?”陈素抬眼往医馆里瞧,贪财胆小的廖郎中果然不坐堂。
“师傅在后院照顾病人。”小药童说:“陈娘娘随我来,在里头稍坐,我去请师傅出来。”
“不必了。”陈素说:“他在哪?我直接去找他。”
小药童可是可是了几句,实在是不敢违背神一样的陈娘娘,只好点头:“跟我来吧。”
陈素回头,对夜狼说:“把肖羽抓进来。”
医馆的后院也搭着草棚,摆满了病床,上面也躺了许多病人。
廖郎中包着脸,带着自制的白手套,正在给病患喂药。
听到脚步声,对小药童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为师交代过,除了我,任何人不许进!你们都不要命啦?滚出去,赶紧去用药汁洗手洗脸,把身上的衣物烧了,快!”
陈素上前一步,把帷帽上的黑纱掀开。
廖郎中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吓得手抖,滚烫的汤药都洒在了病人的脖子上。
病人浑身一抖,双腿伸直。
廖郎中一边哎呀,哎呦,一边用力按那人的人中,好不容易缓过来。
“姑奶奶,你来这儿干什么?”他冲过来,对着陈素说:“快出去出去!”
肖羽把陈素往后一拉,说:“娘子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是百毒不侵,不是百病不侵,瘟疫可不是毒,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廖郎中离陈素五步远,双手做驱赶状,大声说:“快出去,我换了干净的衣袍就来,快出去啊!”
“走吧?”肖羽说。
“我走,”陈素说:“你留下。”
“为何啊?”肖羽问。
“这儿的病患,定然是典型的瘟疫病人,具有研究价值,廖郎中才会把他们集中起来,用来试药,你跟他共同探讨,定能制出方子。”陈素冷声说:“我带着玉瑶去军营,你研究出来了药,再去找我。”
肖羽笑道:“你就不怕我跑啦?”
“夜狼,”陈素说:“你留下来盯着他,他在你在,他走了你也别来见我。”
“是。”夜狼严肃道:“夜狼遵命。”
陈素没等廖郎中出来,火速带着魏玉瑶离开了。
伴随着魏玉瑶的抽泣声,终于到了军营。
马车被哨兵给拦下。
陈素举着玉佩,说:“我要见南平郡王,带路。”
哨兵不认得那玉佩,正要为难陈素,恰好碰上了回营的冷寻舟和志勇。
志勇只看个背影,立即高喊:“陈娘子?是你吗?”
陈素转过身,将帷帽拿下,对带头的冷寻舟行了个万福。
冷寻舟翻身下马,用鼻子哼了一声,匆匆还礼,把马鞭扔给身边的小兵,快步走进去。
志勇兴奋地冲过来,给陈素行礼,身子九十度压低,高兴的劲儿没过,又担忧道:“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没接到消息啊。”
“麻烦你把魏娘子安顿好,专人看护,然后,”陈素盯着志勇,严肃道:“带我去见他。”
志勇这个那个,搓了半天的手,最终才说:“陈娘子,您还是先等等…”
“我与他生死相随,”陈素说:“快带我去。”
“属下遵命。”志勇热泪盈眶,就差没给陈素跪下了,“您随我来吧。”
这些天,连御医都不愿靠近郡王的营帐了,送药都是他送进去。
“喝了好多副药了,都不见好。”志勇说:“起初还瞒着众人,说是风寒,歇几日就好,可日子久了,军营里也有流言传出。”
陈素说:“坏到什么程度了?”
“倒也不是多坏,就是没精神,”志勇说:“总是病恹恹的,躺着看书还行,若是起身走动,走不了几步,夜里便浑身发烫。”
这样还不坏?
都快病入膏肓了。
“御医的药,一点作用也没有吗?”陈素问。
“倒也是有些作用,”志勇说:“但御医说,治标不治本,体内还是有邪毒潜伏,哎…”
他知道陈素怀了身孕,脸色也不好,不敢走得太快,慢慢地往前踱步,迁就着陈素的步频。
陈素沉默着。
志勇总要找些话来说:“郡王染病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匪军的耳朵里,原本冷将军去跟几个匪将谈判,招安的事已经有了眉目,或许是听到郡王病重,那姓梁的贼匪头子又开始打别的主意了,今日我跟冷将军去破风寨,梁昭闭门不出,说是病了,估计招安的事也没影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入冬,恶战在即,娘子啊,你见了郡王之后,便赶紧回京吧。”
话音落下,两人停在大帐前面。
志勇说要先进去通报。
而陈素一刻也等不得了,若是通报,方昱一定会闭门不见。
陈素拉住志勇的手臂,摇了摇头。
“可…”志勇担心受到责罚。
陈素推开他,一把将那门帘掀开,大步迈进去。
一眼便看到了软塌上的人。
日夜思念的他,裹着厚重的狐裘,躺在软榻上,手里举着一册兵书,看到难处,眉头紧锁。
听到了动静,方昱没转脸过来,冷声说:“把药放下便出去吧,本王自己吃。”
怎么没动静?
“志勇?本王说过几次了,不用你收拾!赶紧出去…”
刚转身,撑起上身,还没坐稳,一个人影飞扑过来,将他牢牢抱住。
熟悉的气味将他浑身包裹住。
她来了!
方昱一愣神,觉得在做梦。
“病得连笔都提不动了吗?”陈素抱着他,捶着他的后背,“连信也没有,你是想急死我吗?你这个不听话的小阿呆,说好了一天一封家书,你都几天没给我写啦?”
不是做梦,是她来了,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真的,是她!
方昱双臂僵硬,不该搂她抱她,更不舍得推开她。
他眼眶火热。
患病以来,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听到她的哭腔,突然崩溃了,一直强装着没事,如今一看到她,再也强装不下去了。
她果然是命门,看到她的眼泪,浑身上下止不住地疼。
“你别难过…我没事…”方昱眼中带泪,强行憋出一个微笑,“小病而已,你得离我远些,现在连蚊虫都不敢靠近本王。”
陈素抱得更紧了,双手搂着他的腰背,把头闷进他的肩膀:“你赶不走我,我不怕,我只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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