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医显得很拘谨,陈娘子也没有什么官方认证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倒是陈素大大方方道:“您不必拘礼,夜深了,我跑到您的营帐里来,于理不合,问几句话罢了,希望您如实回答。”
御医到是配合,陈素问他一句,他便答一句。
谈话进行了半个时辰。
陈素还是没能找到染病的源头。
御医也一头雾水。
志勇加入讨论,三人围着烛火,一样一样地排查起来。
陈素起初怀疑是食物有问题。
志勇笃定道:“不可能,郡王的吃食,都是我盯着做的,虽然味道不好,但我敢保证,绝不会有人在里头做手脚。”
“那就剩下衣物了。”御医沉吟道。
但这是最不可能的呀。
“除非穿过病人的贴身衣物,这,也不可能啊…”御医很快否定了这一说法。
方昱的衣物,都是陈素和齐瑞一同收拾的,虽然出发仓促,但都是新衣。
贴身衣物更是不可能了。
讨论无果,眼看天就要亮了,陈素累得眼皮往下沉,只好拉着志勇出了营房。
黎明的凉风让她稍微清醒些。
“志勇,齐老翁都交代你了吧,纵使在行军途中,郡王的贴身衣物也要及时更换。”陈素说。
“我按照规矩来做,不敢疏忽。”志勇说。
“御医刚刚说,照病程推断,应该是没到益州时,便已经染上了。”陈素皱眉道:“路上真的没接触过病患吗?”
“没有。”志勇说:“郡王的病古怪啊,别的病患吃了药,至少能暂时压住病症,而郡王的病却是越来越重。”
陈素回到了营帐内,方昱已经熟睡了,夜里发了低烧,睡得并不安稳,嘴上说着胡话,陈素拿冰凉的布巾给他擦汗,他含糊不清道:“素素,你走…别碰我…”
体温越来越高,陈素想给他擦身子,动手脱他的衣服。
拉开之后,发现中衣外还穿着一件金丝软甲。
她冲出去,把志勇叫进来。
两人合力把贴身的软甲脱下来。
“这是什么?”陈素问。
“御赐的软甲,说是刀枪不入。”志勇说。
“一路上都穿着吗?”陈素问。
“嗯,圣上下旨,让郡王日日穿着,保平安的。”志勇把软甲挂在了衣架上,小声说:“刚从京城出来时,天气太热,也没有天天穿着,不过到了益州,为了安全便天天穿。”
陈素盯着那软甲看了有一刻钟,对志勇说:“拿剪刀来。”
“娘子,这是御赐之物。”志勇说。
“叫你去就去。”陈素说。
陈素戴上了从医馆拿来的白手套,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将软甲剪成了两半。
志勇也戴上了手套,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担忧道:“若是回京之后,圣上问起…”
“问起?”陈素皱眉说:“我还要问问他!”
她把一半软甲扔进了火堆,另一半的软甲比划了一下,拿出一块破布,粗略地缝起来。
天快亮了,还有火光照着,做针线活也不难。
陈素很快就把软甲缝好了,模拟方昱穿它时的场景。
“去找只兔子来。”陈素说:“越强壮越好。”
志勇说:“您想吃兔子肉,容易啊,前两日我们才打了好几只野兔,蹦跶得可厉害。”
他很快就把兔子拎来了,就要开杀。
陈素拦下他,在志勇的目瞪口呆下,陈素把裹着一层布的软甲绑在了兔子身上。
看上去,就好似给兔子穿衣服。
“陈娘子,这是为何啊?”志勇问。
“志勇,接下来,照顾郡王的任务交给我,你的任务,就只剩下一样。”陈素把兔子交到了志勇手里,“把这兔子关起来,不许跟其他牲畜混在一起,单独用个营帐来养。”
陈素一字一句地叮嘱道:“给它喂士兵们平日吃的菜叶子,用最好的喂,不许饿死,仔细照料,你记住,每次接触这兔子,必定要戴手套,结束之后,用药粉搓手,除了你,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只小兔子。”
志勇眉头紧锁。
陈素问:“听明白了吗?”
他才点了点头:“听明白了,可是…”
“不用多问。”陈素说:“去做吧。”
“可我一个大男人,养兔子这样古怪,别人要问,我怎么解释呢?”志勇问。
是啊,军营里人多眼杂,你单独用一间营房来养兔子,还往兔子身上穿衣服,肯定有人好奇。
陈素想了想,看着天边初升的红日,勾起嘴角:“你就说,这兔子是山神附体了,它给你托了梦,要你好好奉养它,它便会叫匪军服服帖帖,咱们定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服匪军,班师回朝。”
“我一个铮铮铁骨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岂不是…”
会遭人耻笑么?
志勇虽然摸不着头脑,但陈素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他立即低下头:“属下遵命!一定照办。”
军中寂寞,志勇的古怪行为被人嘲笑了好几天,久而久之就没人管他了。
陈素尽心照顾着方昱。
虽然他还是不许她靠近,但无论是熬药还是食物,陈素都费了心思。
不知是药物起作用,还是饮食的缘故。
方昱的身体在渐渐恢复,体内的病毒压制住了。
御医照例来到营帐,给方昱复诊,把过脉后,惊喜道:“恭喜郡王啊,这次的方子,总算有效果了。”
方昱也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他能下床比划比划拳脚了。
陈素站在御医身边,对方昱温柔地笑着。
御医退出去。
方昱道:“志勇呢,把他叫来。”
“有什么事,你交代我就好。”陈素说。
“去问问他,御赐的金丝软甲拿到那儿去了?”方昱喝着苦药,眉头皱起来。
“哦,”陈素说:“我拿去洗了,还没干。”
“那是御赐之物!”方昱放下药碗。
“御赐之物也是衣服啊,穿了那么多天,不洗都臭啦。”陈素笑道:“我洗了就放在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供起来了,让它自然阴干。”
她才不会告诉方昱,当晚就把那鬼东西给烧了。
“那么多天,也干了,去取回来吧。”方昱说。
陈素点了点头:“知道啦,你现在天天躺在营帐里,刀枪不入有什么用啊?病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呢。”
她弯下腰拿起药碗,笑盈盈的地望着他:“今晚想吃什么?”
天天见到她,方昱的心情很好,只是眼见着摸不着,心里也痒痒。
“吃你。”他只能嘴上逞能。
陈素说:“你有本事,你来啊…”
“你等着,等我康复了,你以为你能逃么。”方昱冲她眨了眨眼。
陈素拿着药碗走出了营帐。
志勇一脸焦急地跑过来:“陈娘子,不好啦!”
“怎么了?”陈素问。
“你叫我养的兔子,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就…”志勇不知用什么词来表达,只能焦急道:“你随我来看看吧,前两日还活蹦乱跳,没过几天,怎么就…”
“这就对了。”陈素的眼神里,出现了肃杀的寒光。
她猜得不错,果然是那软甲有问题。
小太子,这一招过河拆桥,真是卑鄙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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