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寨。
哨兵狂奔至训练场,给梁昭报告最新消息。
“大王,封山了。”哨兵焦急道。
“封山?”梁昭问:“什么意思?”
“今日一大早,咱们几个到处去转转,发现几个下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哨兵说。
“叔叔,他们是想将咱们困死。”梁一诺收起了短刀走过来,问哨兵:“可曾与你们动手了?”
“没有,”哨兵说:“那些兵都像是瞎子,好似没看到我们,只管拦路设卡,别的漠不关心。”
“看来是换招了呀,”梁昭摩挲着刀柄,“这是何意啊?”
“叔叔,我看他们是闲得慌。”梁一诺抬起头笑道:“将咱们困在山里,等咱们弹尽粮绝了,让咱们去求他们,想得美吧。”
阿离也听到消息了,信步走来。
“谨防有诈,”她轻声说:“冷寻舟与大王谈招安不成,这是要另辟蹊径了,不过,将咱们困在山里,对他们有何好处呢?”
“先不管,只要他们不开战,咱们就安心在山上待着,”梁昭大喝一声:“不要停,继续练!”
他手里的兵可是金疙瘩,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绝不能功亏一篑。
几个猛将围住了梁昭,对于封山的事,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说:“大王,这是个好机会啊,之前咱们一直小打小闹,是因为他们人多,如今他们把兵力分散,用来围山,正是好机会。”
“不行,”有人说:“咱们啥也没干,就被说成了叛军,若是再公然挑衅大军,辛辛苦苦攒的这些家业,都要完了。”
“不是还有消息说,那南平王染了瘟疫快死了吗?看他这围山的架势,恐怕要与咱们熬日子了,我看他死不了。”
“兵不厌诈,他装病还不是为了引咱们出山,快入冬了,他围山又能如何,由他围,咱们储备的粮草,够吃上一个冬天的。”
“叔叔,你在想什么?”梁一诺问。
梁昭说:“我不过是去跟节度使喝了顿酒,拜了个把子,就成了叛贼,朝廷还派重兵来剿匪,这事情,我一直觉得有猫腻,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狗皇帝昏了头了呗,”鹿三愤怒地挥舞着双手:“那么多人得了病,他不派人来治,反而抓着咱们不放。”
说梁昭是叛军,也没怎么冤枉他,如今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确实想救民于水火,也有过揭竿而起的想法。
但说到底,还没有付出实际行动,就派大军来剿他,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
“会不会是因为咱们前些日子杀了两个狗官?”梁一诺问。
“以前杀陆闻歌的时候,怎么没人管?”鹿三哼道:“咱们破风寨,又不是第一次杀狗官。”
阿离捏着小拳头:“那两个狗官,把病人往城外扔,人病死了也不管,该杀。”
终究没能讨论出结果,梁昭仰头望天,难道说,我梁昭,注定成不了一番大事业吗?
“叔叔,他们围山,咱们怎么办?”梁一诺兴致勃勃道:“不如我去把那些守路的小兵杀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否则他们以为咱们怕了,当缩头乌龟呢。”
“不许轻举妄动。”梁昭严厉地看着梁一诺,“都是朝廷的官兵,不能正面起冲突。”
“那咱们就跟山老鼠似的?”鹿三气得鼻孔直冒烟,他仰头大喊:“被人围着闷起来,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不干。”
梁昭揪住他的衣领,瞪着眼眸,咬牙道:“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鹿三气焰收敛,说:“不敢。”
“传令下去。”梁昭说:“如今事态不明,围山就由他们围去,咱们在这山里踏踏实实地练兵,谁也不许惹是生非。”
“若是他们对付咱呢?”梁一诺问。
“不会的。”阿离接着说:“他们把兵力分成好几部分,必定不想激怒咱们,咱们若是拼死一搏,认准了一个口子杀出去,还真说不准是谁输谁赢,我想,这么大动静围山,只是做做样子,做给朝廷看的,毕竟他们在这儿那么长时间,一点动作也没有,朝廷追究下来,也不好交代。”
阿离出身官家,对官场的敏感度,是骨子里带着的。
朝廷给的任务是剿匪,现在僵持不下,剿匪不成,军中还出现了疫病,他们是想求和,要招安,可梁昭也没搭理他们。
不做出点大动作,主帅要被皇上问责的。
“都散了吧。”梁昭目光扫过九位猛将,说:“传我的号令,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给我安静呆在山里,不许下山惹事。等看清了情况,摸清了底子,统一行动。”
众人都抱拳领命。
唯独鹿三心不甘情不愿。
“憋都憋死了。”他嘟囔道。
梁昭瞪着他,大声说:“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要不要再给你说一遍?”
鹿三双手抱拳,说:“知道了,照做就是了,冲我吼算什么本事。”
他转身溜了。
回到了房里,气得拿刀砍桌子。
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土匪凑过去,说:“三当家,那牡丹姑娘可还等着您给送胭脂水粉,咱们刚给她买了小宅子,安置在城里,不去瞧瞧不行啊,何况,她那种骚货,两天没男人就受不了啦,万一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
鹿三一巴掌把人扇出了五步之外。
“闭嘴。”他吼道:“大王刚刚说的话,你聋了?没听到?”
“三当家,小的是为了您好才说的。”小土匪委屈极了。
鹿三吼道:“不去不去,老子哪儿也不去,两个月都受不了?她若是敢养男人,我就剁了她。”
豪言壮语通常吼出来就忘了。
才半个月,鹿三就百爪挠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这天,练兵结束之后,他找了几个哨兵,问:“拦路狗都撤了?”
“没呢三当家,一时半会儿怕是撤不了。”
“下山的路,全堵住了?”鹿三不死心地说:“那么多小道,全堵死啦?”
大家都沉默着。
突然有个人说:“三当家,有个地儿没人!就是通往青云山的那条险道,我也是昨天巡逻的时候发现的, 那地儿可偏啦,又险,估计那些傻兵觉得守着也没用。”
“当真?”鹿三眼睛亮起来。
“哪敢骗三当家啊。”
一袋赏银甩过来,把人砸晕。
鹿三说:“立刻去探,若是真的没人,老子今夜就下山。”
“可大王有令…”
“你小命还要不要?大王的话是话,我鹿三的话扔在地上就是个屁,对吧?”
“三当家饶命,小的立刻去探。”
月黑风高,秋风呼啸。
鹿三带着两个小土匪,偷偷摸摸地下了山。
一路奔至山脚,鹿三才呼出一口长气:“把老子当山老鼠,等会儿老子回来时,顺道去烧了你粮仓,看你如何。”
他哈哈大笑,大摇大摆地在夜路上走着,以为逃出来了。
却不成想,另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在他头顶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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