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的意思很明确,必定要先确保自己人安全,要是鹿三已死,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可他带着阿离,语气还那么不客气。
冷寻舟脸色阴沉。
他冷冷道:“你的人很好,你不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冷将军满腔谋略,梁某自愧不如,”梁昭说:“使得出此等奸计,抓了我的人,骗我来这儿,你有话便直说,没必要兜圈子。字呢,我梁昭现在还认得几个,你若是绕圈子,等几杯酒下肚,我就只认手里的刀。”
两人都不客气。
眼神在交锋,心里在互相揣摩。
冷寻舟看向阿离,她比之前要精神了,娇小的她坐在梁昭身侧,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还真有那么些夫唱妇随的意味。
“来人,上酒。”冷寻舟喊了一声。
这屋里只有他一人,可这清风酒楼周围,全是他设下的埋伏,数不清的利箭,正在对准梁昭的脑门。
只要冷寻舟发出指令,梁昭就要死在这儿。
若是招安不成,擒贼先擒王也不错。
他背着陈素偷偷安排的。
他本以为梁昭也会安排退路,可始终没有发现土匪的影子。
梁昭一个人来了,单枪匹马,好威风。
原本冷寻舟还是有些佩服匪首的气魄,但看到阿离的那一瞬,这一点点的好感消失殆尽。
他带着阿离前来,像是挑衅,更像是带了个人盾。
烈酒上桌。
冷寻舟举起酒碗,对着梁昭说:“先干为敬。”
“冷将军招待了我家老三,我谢谢你。”梁昭把酒碗拿起来。
冷寻舟死死地盯着他的手,他本来要仰头喝酒,眼角余光看到阿离焦急地拉住梁昭的袖子。
她担心他,她觉得这酒有问题,在提醒他。
在她心中,我就是那等卑鄙小人吗?会在酒里下毒的卑鄙小人。
“没事。”梁昭轻拍阿离的手背,“冷将军不会如此下贱的。”
这话彻底把冷寻舟激怒了,纵然他再沉得住气,此刻也无法和颜悦色。
他把酒碗砸碎:“姓梁的,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给脸不要脸。”
梁昭把酒倒进嗓子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笑起来的时候,眼皮上的那道疤皱起来,邪气十足。
他把酒碗扔在桌上,随手捏起一根筷子,看也不看,朝着窗外扔出去。
正对面的小楼上,有人掉落。
一个弓箭手摔到街面,眉心直插着一根筷子,惹得街面上的小贩连连尖叫,四下奔逃。
“有埋伏。”阿离站起来,指着冷寻舟说:“说好了是喝酒,你怎么能安排弓箭手呢?”
“与罪大恶极的贼匪,不需讲信义。”冷寻舟不看她,把脸别过一边。
“咱们走。”阿离蹲坐在梁昭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着窗户的方向,抓着梁昭的手,说:“快。”
她护着他,没有任何怨言的,明知道有弓箭手,她还是用身体护着他。
冷寻舟眼眶通红,气得发抖,他弯下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你干什么?”阿离说:“放开我。”
“我还没有给你写休书,”冷寻舟说:“你竟敢…”
“我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阿离决绝道:“从你们密谋杀害陈娘子的那一刻起,我跟杨家恩断义绝,再也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放开我。”阿离瞪着冷寻舟。
“放开她。”梁昭的手抓着冷寻舟的手腕。
三个人剑拔弩张,情势越来越复杂了。
徐掌柜端着菜,趴在门缝,听到里面是这样,哪里还敢进去。
他赶紧跑下楼,跑到厨房,说:“娘子,不好了不好了,要打起来了。”
陈素接过他手里的菜,说:“把志勇叫进来。”
“我在这儿。”志勇大步走进来,说:“按照娘子说的,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是冷将军的两倍多,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若是敢胡来…”
“徐掌柜?”陈素转头看着徐掌柜。
徐掌柜说:“之前您下令在马厩下面挖的密道,也已经挖好了,没问题。”
好端端的一顿饭,因为新仇旧恨,眼看就要吃不成了。
好不容易设了个局。
若是能顺利招安梁昭,昱郎就不必在这湿寒之地过冬。
御医说过,山间气候湿气重,不利于他的身体恢复。
绝不能让冷寻舟一意孤行,绝不能毁了这次机会。
陈素端着菜走上了楼梯。
她袖中藏着小竹哨,只要不对劲,吹响竹哨,志勇便会行动。
徐掌柜担忧道:“娘子,小心啊。”
在徐掌柜心中,这个女人就像是铁打的,是清风人心中的神,永远不会倒下。
雅间。
三人的手就那么横贯在桌面上,以一种奇特怪异的姿态。
“我要你放开她。”梁昭说。
冷寻舟冷笑:“凭什么?她是我的妻,我明媒正娶。”
梁昭笑了,笑得十分夸张,他爽朗的笑声在楼下也能听到。
冷寻舟心急如焚,看到梁昭的态度,他不可避免地去揣测,他们之间,定然已经圆房了,他彻底得到阿离了,否则他听到这话,怎么会笑得如此夸张。
“混账东西!”冷寻舟咬着牙,拳头朝梁昭的脸砸过来,“你这样的奸贼,招安你根本没必要,该千刀万剐,为民除害。”
“招安?”梁昭躲过了拳头,手肘出击,击向冷寻舟的腰间肋骨。
冷寻舟只觉得钻心地疼,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他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说白了,功夫还是正统流派的,与梁昭这些刁钻的杀人功夫不同。
吃了亏,他更坚定了要杀梁昭的决心。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招安?”梁昭把阿离拉到身后,自信地笑:“就凭你这些弓箭手?你是主帅吗?你能做主吗?你能代表朝廷?冷将军,说得好听你是将军,你不过是庆王的丧家之犬,我念你是个豪杰,江湖上叫得出名字,才来这一趟,你跟我喝酒还行,招安,叫主帅来!”
冷寻舟站直,冲窗外做了个手势。
几乎是同时,雅间的门被人推开,陈素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着竹哨贴在唇上,一股尖锐的声音,从小哨子发出。
冷寻舟没等到万箭齐发,有些疑惑,他探出头去,发现自己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南平王身体不适,”陈素看向梁昭:“我代他跟你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资格。”
陈素走过去,将手里的菜放下:“阿离,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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