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的瘟疫得到控制的三个月后,益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传言说,南平郡王死了,死于瘟疫。
全城的百姓都觉得这一定是假消息。
清风酒家的陈娘娘散尽家财,不仅研制出了药方,还购置了大量的药材,每天在城外的疫病区熬药。
救活了成百上千的人,大家都没事了,偏偏只死了南平郡王。
茶馆里,书院里,书斋里,棋社里,所有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了,棺材都运往京城了。”
“真死了?”
“死了,据说是患病时间太长,发现的又晚,研究出了方子,也迟了,药石无灵了。”
“骗你们干什么,据说皇上都派人来验过了,确实是死了,好几个御医一起看着咽的气。”
“哎,这南平郡王命不好,据说太皇太后把宫里尚药局的人都派到益州来了,也没能治好他的病。”
“不过陈娘子也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还是没能保住情郎的命……”
“什么什么情郎?”
“你是哪儿来的山老鼠?举国上下都知道陈娘子与南平郡王有一腿!”
……
一辆精致的小马车驶过市集,陈素坐在马车里,人们的闲言碎语她都听着。
“陈娘娘,廖郎中说您快要生产啦,”夜狼担忧道:“您还是别去了,去疫病区熬药的事,是您干的吗?”
“没关系,走动走动,有利生产。”
“哎……”夜狼叹道:“若是知道我管不住你,阿呆郎君从苏州回来,又要罚我蹲一夜的马步。”
阿呆去苏州了,跟着吴十九郎和陈大郎一起去采购药材。
因为城中出现了瘟疫,益州的药商心黑,看陈娘子人美心善好欺负,合起伙来,哄抬物价。
“去买药材,让大郎君和蚁帮去就是了。”夜狼问:“为何阿呆郎君也要去?”
陈素没有直接回答,问:“夜狼,你喜欢苏州吗?”
苏州,典型的江南水乡,常年水雾袅袅,听着吴侬软语,泛舟游湖,日子悠悠荡荡就过去了。
夜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才惊喜道:“咱们要去江南了吗?”
“阿呆回来就知道了。”
到了孕后期,陈素总觉得疲累,还有一刻钟才到疫病区,她便靠在车厢上,眯着眼睛休息。
“砰”地一声响,金属钉入木板的声音,将她的美梦给钉碎了。
“来者何人!”夜狼拔出短刀,勒马停住。
陈素挑开门帘一看。
是个小兵。
身上的兵服很新。
“大胆,这车里坐的是谁,你瞎啦?敢拿箭射陈娘娘的马车?”夜狼要冲上去教训这不识好歹的小兵。
陈素拉住他,说:“慢……”
梁昭策马前来,一身华丽的铠甲,意气风发。
在他身边是男装打扮的阿离,灿烂地笑着。
“你们从京城回来啦?”陈素惊喜道。
夜狼赶紧把她扶下车。
阿离从马上跳下来,冲到陈素身前,说:“我们从京城回来啦,跟南平郡王承诺的一样,圣上重重地赏了梁大哥,封他做剑南道节度使呢。”
陈素温柔地笑道:“那就好。”
她轻轻弹去阿离鬓发上的灰,说:“辛苦了吧?”
“不辛苦,能跟着梁大哥,再苦也没什么。”阿离笑眯眯道。
“你要去哪儿?”梁昭问。
“陈娘娘要去城外的疫病区。”夜狼朗声回话。
梁昭看他反应敏捷身手好,跳下马来,拍夜狼的肩膀:“小子,你往后跟着我可好啊?跟着个没眼力见的女人,委屈你了。”
夜狼双眸爆发出怒火。
梁昭哈哈大笑,定睛看陈素:“你都是怎么调教这些不听话的臭孩子?教教我可好啊?”
“时候不早,那我就先走了。”陈素屈膝行礼。
梁昭冲着她的背影喊:“喂!”
陈素坐在马车上看他。
“你还欠我一刀,可记得?”梁昭问。
阿离突然有些紧张,神情复杂地看着梁昭。
“记得。”陈素说:“梁将军是来要债的吗?”
“是啊!”梁昭勾起嘴角走过去,对陈素说:“你是个克夫的女人,南平郡王也被你克死了,当年在殉情崖,我向你求亲,你看不起土匪,你可还记得?”
“记得。”陈素也点头。
“如今我不是土匪了。”梁昭说:“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点个头你就是将军夫人,你要不要嫁?”
街面上,人影憧憧,熙来攘往。
午后的阳光正好,整个街面都是温暖的金色。
梁昭站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吼着,你要不要嫁。
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有人看出了马车上清风酒家的标志,窃窃私语。
阿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她倔强地别过头,谁也不敢看。
若是陈娘子真的点头,也无话可说。
原来……梁昭早就跟她求过亲的!
“我不要嫁你。”陈素果断道:“再说了,将军夫人有什么稀奇,你要债就要债,如今你不是贼匪了,不要满身匪气。”
梁昭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笑声冲天。
“你欠我的债,现在就还我!”梁昭说。
“好,你想要什么?”陈素说。
“我梁昭的婚宴,要大操大办,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你来负责!”梁昭说:“我要你们清风菜单上没出现过的菜,要你亲自做。”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阿离温柔地笑:“杨阿离,你听好了,我!梁昭!字友伯,族中排行三十六,年方二十六,尚未娶妻,没有妾室,婢子也没有收用过,家道中落,父母早亡,早年与兄嫂一起生活,后兄嫂死于疫病,一个侄儿养在膝下,我早已当成我亲儿子,其余的你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柔了半分:“以上这番话,我也曾对陈娘子说过,可她有眼无珠,执迷不悟,不识英雄,如今我功成名就,看不上她啦,我梁昭决定,娶个比她更漂亮,更年轻,更有才华,更招人心疼的小娘子……”
他缓缓走向阿离,冲阿离伸出手:“杨小娘子,你可愿嫁我?”
众目睽睽之下,梁昭声如洪钟,目光坚定而执着,但嘴角却温柔的弧度。
他的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阿离,那小人儿激动得满脸通红,泣不成声,正冲他的怀抱撞来。
阿离将他抱住,大声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梁昭抱着她转圈,阿离银铃般的笑声,冲向云霄,像是一首欢快的曲子。
众人纷纷起喝彩,哨声和掌声连绵不绝。
陈素看着这一幕,感动得像是年迈的母亲,终于把自己闺女嫁出去了。
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这样的求婚,有谁会说不愿意呢。
他知道阿离心存芥蒂,女人只要是爱上了,心眼都是小的,哪怕是对亲如姐姐的陈娘子,阿离还是止不住地嫉妒。
如今好了,梁昭的这番举动,给足了阿离面子,解了她的心结,还顺带把债给要了。
贼不走空,梁大王,你果然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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