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梁昭的债,陈素认真地还着,一个月都在研发新菜。
方昱从苏州回来,发现她坐在厨房的柴火堆上睡着了,心疼地将她抱回房里。
陈素醒来,看到他回来了,开心极了:“怎么样?药材都买回来了吗?你快把我放下来,我现在可重啦。”
“我都听说了……”方昱沉着脸,将她抱得更紧了,穿过回廊,阴影打在他的侧脸上,他低低地说:“一会儿,我就冲到梁府,把那匪首的头砍下来。”
“嗯?”陈素迷茫地望向他。
“他竟敢害你如此辛苦。”方昱说。
“不是因为梁昭。”陈素认真道:“我是为了阿离。”
“你怎么不会为了我?不知道我会心疼么?”
进屋里,方昱坐下,却不舍得放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州好吗?”陈素问:“咱们的宅子和店铺,都定下来了?”
“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你自然是没事的了,你都回来了。”
“我有事。”
方昱闷闷的,声音也很低沉。
“你又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离开你那么多天,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素知道他又开始了,这个小阿呆,越发黏人了。
“尊敬的夫君,你是什么滋味?”她轻笑道。
“我想你。”方昱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之情,捧着她的脸吻下。
一个让人窒息的深吻,直到她拍肩求饶。
“孩子如何?”方昱问着,摸向隆起的肚皮,皱起的眉头满是忧虑:“不是说要春天才能临盘吗?肚子这么大?郎中怎么说?”
陈素的肚子比一般的女人都大一些,金芝这几日也在瞎念叨,说这么大的肚子,不会有好几个吧。
“我好着呢。”陈素拍着方昱的手背,“你别瞎操心了,问你话呢,苏州的店铺定下来了吗?我阿兄呢?”
“定好了。”方昱点头说:“兄长留在那儿了,等他整修好了,传信回来,咱们就能过去。”
他轻轻搂着陈素,问:“真要把清风给舍弃掉,你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陈素笑道:“咱们去苏州重新开始,你就安全了。”
“不必如此的……”方昱说:“我知道,你散尽家财救灾,把所有的店铺卖掉,都是让皇上放心,素素,还有更好的办法,我问过肖羽了……”
“不行!”陈素捏紧他的手,“你休想!把你这张脸毁掉,我就不要你了,把你扔大街上!”
“难不成,你只是看上了为夫的姿色?”方昱笑着看她,捏着她的鼻子,“你这个小贼妇,如此贪恋美色,遇到比为夫好看的,你就见异思迁啦?”
“你也就剩脸还能撑撑场面啦。”陈素说:“你的都是我的,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如今有皇祖母护着,咱们倒还是生活无忧,”方昱说:“尸体已经运回去一个多月了,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证明宫里都瞒过去了。可……皇上是个心思极重的人,哪怕他有一丝丝的怀疑,也会派人来调查清楚,我怕这张脸连累你和孩子。”
“那正好,你就不能抛头露面了,咱们到苏州去,重新开始,我出门做生意,你在家里相妻教子,”陈素说:“多好啊!”
“你总有你的贼心思。”方昱说。
“你都已经死了,皇上为何还要册封梁昭?也是因为太皇太后?”陈素问。
“是为了江山稳固。”方昱说:“如今朝中百废待兴,之前清理庆王党之时,他的手段太过狠辣,引起官员不满,益州的瘟疫弄得民不聊生,若是再起战乱,那些老臣绝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了,如今太子八岁了,太皇太后还在,皇后又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
话点到为止。
原来如此啊。
陈素万万没想到,官场上的迷雾散去之后,其实最厉害的,竟是太皇太后。
不愿意再提宫里的事,方昱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开了话题。
“素素,咱们账面上没有银钱了,”方昱说:“这次采购这批药材的银两,还是管蚁帮借的,在苏州买宅子和店铺的钱,也是借的,如今咱们拆东墙补西墙,你心里有没有数?表面上看倒是风光,咱们已经是个空壳了。”
陈素伸出两根手指,将他拉下的嘴角往上提,满意道:“方帐房已经进入角色了嘛。”
方昱笑不出来,但为了安慰她,给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从来不会为了生活发愁的男人,为了一大堆外债,愁得心里没底。
陈素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该干嘛干嘛。
她打了个哈欠说:“我累了,我眯一会儿。”
靠在方昱的怀里,就要睡死过去。
方昱说:“睡吧,你不必忧心,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陈素眯着眼睛看他,低声说:“放心吧,我有的是钱。”
“你哪儿来的钱?”方昱问。
“等我睡醒了跟你说,我实在是太累了。”陈素躺在他腿上,一下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方昱还是那副忧愁的脸。
“来来来,你跟我来,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婆的小金库。”
陈素牵着他的手,走到地窖。
穿过一道道暗门,进入到最深处。
陈素问:“做好准备了?你赶紧把眼睛眯起来,省得被金子晃瞎眼。”
方昱脸上是宠溺的笑。
门缓缓地往两边移开,一屋子的金银珠宝,纵使方昱视金钱如粪土,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一把抱住陈素,揉着她的脸,问:“这是哪儿来的?”
“方帐房,你忘啦?”陈素眯着眼睛笑:“这是你给我的聘礼。”
方昱惊讶地望着她,自己一穷二白,连命都是她用万贯家财换来的,什么时候给过她那么多金子。
“你说过,无论如何,财宝分我一半的呀!”陈素说:“拿到那真地宫图之后,我就让族人先去把我的那一半搬出来了。”
方昱笑着感叹:“你这个贼婆,真是……”
原来她早做了打算,却藏得那么深。
“如何?”陈素捏着他的脸,“瞧你这小模样,你后悔啦?”
“怎敢啊。”方昱说:“为夫敢说后悔么?怕被扔到大街上。”
“那你以后别再苦着一张脸了。”陈素说。
“你分明有那么多银钱,为何要去向蚁帮借,为何要去向柳娘子借?”方昱问。
陈素骄傲地扬起下巴:“装穷呗,否则你觉得那小皇帝能轻易放过我,要让他知道我山穷水尽了,日子凄苦,过几天我把蜀溪的清风酒家也典当出去,凄凄惨惨地离开益州,彻底逃离他的监视。”
“然后……”陈素自信地笑笑:“我在苏州隐居下来,过两三年清闲日子,相夫教子,等孩子能走能跳了,东山再起,重建我的美食王国。”
“那你还让兄长找铺子。”方昱问。
“我说了那是用来开酒楼么?”陈素说:“那是我阿兄的打铁铺!我沉寂几年吃老本,阿兄一家总要有生计吧?陈家世代铁匠,祖传的手艺不能丢。”
阿离和梁昭的婚礼很隆重。
轰动了整个益州城。
梁昭新官上任,等着巴结他的人排成了长龙,贺礼堆得跟小山似的。
所有能赶到的人都到了。
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之中,阿离笑得很甜。
她拉着陈素的手,感动道:“娘子,你对我真好,你都这样了,还亲自掌勺。”
“咱们是朋友,”陈素拥住她,“一辈子的好朋友。”
阿离小心翼翼地摸着陈素的肚皮,说:“不知是男孩女孩,咱们若是能当亲家就更好啦。”
“不知羞。”梁昭强行揽过阿离的肩,“还没圆房,便先结下娃娃亲?”
陈素对阿离说:“你要抓紧,赶紧怀上一个,我才能跟你定亲事。”
“说好了哦。”阿离频频点头。
夜里,梁府宾客散尽,梁昭带着淡淡的酒气来到喜房。
阿离有些紧张,盘腿坐在床榻上,脸色羞红。
梁昭来到她身边,一把将横亘在床榻中央的白绸布扯掉。
这是用来验落红的。
梁昭知道,阿离已经嫁过人了,必定是用不着这块布了。
阿离却抓着他的手,满脸通红地说:“放着吧。”
梁昭的脸上,从疑惑逐渐转成了狂喜。
阿离偷偷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我是你的,一直是。”
梁昭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她爱得有多深。
“丫头,你记着,我此生,绝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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