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苏州河边一所小宅子,灰白色的墙,朱漆大门,门外栽着四棵柳树。
宅子里的装潢很讲究,面积虽不大,处处不失典雅精致。
后院的天井处,种着梨花树,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院子里闹哄哄的。
“一心一意一生一世,”陈素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坐在枝丫上的四个小丫头,“为娘再警告你们最后一次,再不下来,我就上鞭子了。”
那四个小丫头如出一辙的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紧了树枝,更不敢动了。
陈素气得到处找鞭子,经过院子里的摇椅,对在摇椅上躺着看书的人说:“你管管你女儿啊!”
方昱眼皮也不抬,整个人都好像被书卷黏住了。
他清咳一声,气沉丹田,喊:“初一!”
初一从屋里走出来,一身月牙白的长袍,一位郎眉星目的少年郎。
陈素一转头,对着儿子说:“对对对,你去把你妹妹抱下来。”
“娘亲,孩儿骑马崴了脚,上不了树。”他瞥了一眼那大树,突然一瘸一拐地走,刚刚还好好的。
陈素到处都找不到鞭子,对正在打沙袋的夜狼喊:“夜狼,把鞭子给我拿来。”
夜狼含糊道:“陈娘娘,我忘记放在哪儿了,毛蛋知道。”
陈素又转眼看向坐在廊下研究棋局的毛蛋。
毛蛋抬起脸,对那梨树温柔一笑:“陈娘娘,分明是夜狼放的,倒来赖我。”
“好啊好啊,”陈素气道:“一屋子的男人都护着她们四个,她们做了错事,就要受罚的,你们知不知道,小时偷针,大了偷金!那么恶劣的行径,这四个小丫头无法无天,今日我必须教训她们。”
“不就偷了两颗糖吃么?”方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陈素说:“不就是……你就是这态度?还有,她们不只偷糖,还把我的夜光杯给打坏啦。”
她气得鼻孔冒烟,瞪着方昱看了许久,恍然大悟。
哦,罪魁祸首是你,原来偷东西吃也会遗传啊!
方昱被盯得脸皮发烫,走到树下,抬头盯着树枝上那四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影,纵使心疼,还是大声地问:“方一心,你知道错了吗?”
“一心错了。”小女儿奶声奶气道。
“方一意,你呢?”
“一意也错啦,往后再不敢啦。”
“方一生……”
“我也错啦。”
“方一世?”
“错啦错啦,一世害怕,哥哥救我……”
“害怕你们还爬那么高。”陈素看着四张如出一辙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还不赶紧下来。”
“娘亲,妹妹们知道错啦,”初一说:“您不打她们了吧?”
陈素无奈道:“不打了。”
连鞭子都找不到,用什么打。
“这树那么高,那么危险,我们赶紧把妹妹救下来吧。”初一打了个响指。
毛蛋和夜狼冲了过来,三位少年飞身而起,一人抱下来一个。
方昱纵身一跃,将最小的女儿也抱下来。
陈素算是明白了,这几个男人就是故意的,组团宠这四个小妞。
那么高的梨树,她们四个跑都跑不稳的东西,怎么爬上去。
一定是方昱把人放上去的。
金芝带着虎头来了,虎头兴冲冲地跑过来,说:“妹妹们,我给你们带了糖果。”
陈素看着女儿要烂了的门牙,仰头长叹。
金芝说:“不就是吃糖么,咱又不是吃不起。”
她摸着孩子的脸:“吃!使劲吃,舅娘给你们买!”
她拿出一个小玩意儿,说:“一心,这是你的。”
“舅娘,我是一意。”
“哦,一生,这是给你的。”
“舅娘,我是一心。”
四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还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髻,都长到三岁了,金芝也没分出谁是谁。
因为这四胞胎,闹了不少笑话。
坐下之后,初一带着妹妹在院子里转圈圈地跑。
金芝喝着茶,看着孩子们,叹道:“孩子都长大了啊,记得当年你生她们的时候,差点没把命丢了。”
陈素想起当年生产的事,心有余悸。
在这样落后的医疗环境下,生四胞胎,真是鬼门关里走一遭。
四个小妞受尽了万千宠爱,一屋子的哥哥轮流宠着。
如今才三岁,已经无法无天了。
“娘……亲,您吃糖糖……”一心小丫头是老大,总是最贴娘亲,看到陈素皱了眉,赶紧把一个糖塞到她嘴里,“吃了糖糖就不愁啦。”
陈素嘴里含着甜如蜜的糖,会心一笑。
夏天过后,夜狼和毛蛋就要进京赶考了,两人之间有赌约,定要将文武状元拿下。
夜狼说:“陈娘娘,咱们在苏州的第一家店,赶紧开起来吧,在我进京赶考之前,还能帮上忙。”
金芝也说:“你阿兄也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呢,于师傅徐掌柜和你的那些个徒弟们,明日也该到苏州了吧?”
陈素点头说:“嗯。”
“缺了小西兄长……”初一有些感慨道:“我都三年没见他了。”
小西跟春俏生了两个孩子,留在蜀溪,春俏说要守着老店。
虽说,少了陈娘子的手艺,明面上都大家也都知道清风酒家换了老板,可对于益州人民而言,那一份情意还在,虽然味道不如从前了,生意也还是红红火火。
剩下的清风元老,齐聚苏州。
半个月之后,在苏州城里最热闹的大街上,一家不起眼的酒楼开业。
没人知道这儿的老板究竟是何人,但这儿的饭菜和酒品,却是苏州城里最拔尖的。
陈素一改之前的高调,新酒家开业连宣传活动都没有。
一开始客人不多,可渐渐地,靠着味道和口碑,食客爆满。
这儿的掌柜是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但却有个与长相极其不相符的名字——阿呆。
大厨姓陈,是个女人,阿呆掌柜的妻子。
一家小小的夫妻间,凭着高品质的菜品,合理的价格,在苏州城里站稳了脚跟。
陈素不愠不火地经营着自己的酒楼生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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