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大家围着桌子坐着,你看我、我看你。
“珍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刚到西镇没多久时,就知道了。”许珍珠说:“是爹让我别说,所以我才一直瞒着。我听说爹出事了,便急忙赶来县里,就是想问问我爹的情况。”
“霜儿姐,你是知道的,以我娘的脾气,她肯定会大闹一场的。玉姨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我爹是不可能放弃她的。”
“所以你就隐瞒下来了?”
“是。”许珍珠桃粉色的面颊没什么起伏,其实当她知道爹在外面养了外室,她只觉得心里痛快。她才不会去跟王氏说这些,难道平日里被王氏辱骂得还不够多?这会儿要上赶着去被骂?
许霜儿也略明白些珍珠的心思,不忍责怪,只盼着解决了四叔这件事,她自己的良心好过得去。
因为珍珠的关系,许霜儿在玉娘家吃了顿午饭,随后才赶往了县衙。
许霜儿找到了师爷蒋泽,与他说了此事。
蒋泽推诿了此事,说自己是师爷,不便参与到其中来,只建议了许霜儿在县里找个讼师,来为许仲冬伸冤。
毕竟是许老爷子曾经的弟子,蒋泽还好心地推荐了个靠得住的讼师,让许霜儿拿了他的帖子去请。
许霜儿按照师爷蒋泽说的找到了讼师,与他说清楚案件的来往后,在县官老爷提审之时,讼师为四叔许仲冬打官司。
本来是赢定了的官司,不知怎的,验出收据有假,更有证人证明许仲冬是自己去伐的木,而且还是劣质木材,这一来二去的审,当场许仲冬就被判了流放,所有罪责都让许仲冬一人承担了。
“堂下人贩许仲冬,滥用劣质木材,导致房屋塌陷,害死了一条人命,本县判决他终身流放苦寒之地,十日后执行,来人,押下去!”坐在公堂上的县令丢了牌子,立即上来两名衙役,将许仲冬押了下去。
“大人,我冤枉啊!”许仲冬喊冤地声音响彻了整个公堂。
“退堂!”
“威武……”
县令大人退堂走了。
许霜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叔被拖走了。
讼师满脸颓废地走出县衙,许霜儿迎了上去,问:“为何会这样?收据明明是真的。”
“许姑娘,请恕在下无能,这个官司,我打不下去了。”讼师从袖子中掏了银两出来,返还给了许霜儿。
“吕讼师,你这是为何?就算没打赢,以后还能再翻供,我还要麻烦您呢。”
吕讼师又将银子推还给了许霜儿,说:“这桩案子已经定案,不会再有翻供的机会了。”
吕讼师说罢,手背在身后,飞快地离开了,任凭许霜儿怎么喊也不停留。
“霜儿姐,这下可怎么办?”珍珠担忧道:“三叔从荆州到此,恐怕还得二日工夫。”
“你爹还有十日时间才会被流放,肯定来得及。我们先耐心等着,等三叔回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嗯。”许珍珠点头。
二日后,三叔许仲元抵达了成安县,许霜儿一干人等亲自去等着,接了他到运来客栈住下。
三叔只一人回来了,堂哥许斐然留在荆州的书院念书。
一路上,许霜儿已经将来龙去脉跟三叔许仲元说清楚了。
许珍珠打了盆热水给许仲元洗脸,他一边擦着手一边说:“听你这话的意思,这位县官大人是有意找老四顶罪,好让真正的犯人逃脱了。”
“是,侄女也这样怀疑。”许霜儿道:“可惜侄女我不认识几个人,更没什么门道,此时还要三叔你来周旋。”
“嗯。”许仲元点了点头,他说:“你且去县里的天香楼订一个包间,再派个人去给师爷蒋泽送消息,就说我请他来吃饭。”
“好。”许霜儿连忙应着,立即让徐小安去给师爷蒋泽送信,又让许容儿去订包间。
三叔到底是行辈,这位师爷蒋泽肯定不会像之前敷衍她那般的敷衍三叔。
席间,许仲元与师爷蒋泽从南朝的各地见闻谈到风俗习惯,又热聊科考,可把同坐在席间的许霜儿和珍珠急坏了。
终于,许仲元话锋一转,提到了四叔许仲冬的事。
蒋泽一愣,笑了笑说:“此事确实不大好办。”
“怎么个不好办法?”
“县令大人年纪大了,也快到告老还乡的时候,更别提前年闹出的饥荒和人祸,要不是这成安县出了个济世的大夫,恐怕要大乱。”师爷蒋泽说:“而且朝中很多官员的祖宅便在这成安县和西镇上,出了这等事,上头岂会让县令大人在继续留任下去。”
“这是要换人了?”
“是的。”蒋泽点头说:“就在这一两日,新的县令就要上任了。如今的县令大人自然要为以后的生计着想,正巧银子送上门来,他岂有不接的道理。就算以后有人翻案,也不是轻易能翻案的。新上任的县令犯不着打前任县令的脸。”
“你的意思是此案确实有猫腻。”
蒋泽笑着说:“令弟虽有罪,但不至于如此重。”
许仲元怒道:“这个被钱蒙了眼的――”
“哎,仲元兄,不可胡乱言之,他再怎么说也是一县之主,要治你我这等没官身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蒋泽说:“且等以后再找他算账即可。”
“可我那兄弟――”
“等新任的县令上任,我自会为你陈情,不过如今,还是忍下这口气,不可胡来。”
许仲元明白地点了点头,端起一旁的酒杯:“来,蒋兄,我再敬你一杯。”
蒋泽笑了笑举杯碰了碰,随即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吃完了菜,蒋师爷告辞。
送走了蒋师爷,许霜儿这才出声询问道:“三叔,听你们这意思,是打算暂时忍着了?”
“是。”许仲元说:“若是乱来,惹怒了现在的这位县令大人,我们全家都不会好过。”
许珍珠抢着说道:“难道我们还怕他这个小小的县令不成吗?金时表哥如今到了京里做京官,只要他一句话,这个贪官还不被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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