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市逛了一大圈才找到他爹，现在已是午时，初春的太阳不是很热烈，那些聚在一起卖家畜的男人们正说得起劲。就跟那说书的茶铺子一样热闹，当然，这需要你无视那牛羊马粪的模样和气味。
赵雨没有什么不适，快速凑到他爹那里。
赵大麦现在正在跟人讨价还价，别人出价十两，但赵大麦觉得自己的牛值十二两，死活不卖。
买家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走了。
客人走了赵雨才喊人，“爹”。
“二姐来了啊，吃过东西没有？”赵大麦看到她，脸上一笑，拿下她身上的背篓。
“吃了，给你带了个包子。”赵雨边说边由他拎走自己背上的背篓。
“嗯？买了什么杂七杂八的？”说完还伸手翻开看看，“噢，你娘是喜欢吃些没用的东西。”赵大麦对于赵雨买的果脯枣干这种带甜的东西退避三舍。拿走赵雨给他带的包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赵雨不打算搭理他，自顾自的打量周边的环境。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过来卖牛的，不过偏北一角的也有人在卖马，赵雨不会看马，但那马毛色油亮，马鼻“噘噘”响着，估计也是不便宜的。
看了一圈来买牛的人寥寥无几，赵雨觉得这牛估计还是要拉回去的。
“今天那东西卖了几个钱？”赵大麦喝了水砸吧了下嘴巴，问道。
“一共是一两三百文。”赵雨思索了一下回道。
赵大麦也不甚在意，就那东西二丫头当做宝贝，他是不太看得上眼的。
“回去给你娘收着五百文。”说着就看见赵雨那嘴能挂个油瓶的撅着，哄了句“你别不乐意，你爹回去也是要交完银子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
赵雨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的，哪次不是只给六成，剩下的就去跟那些猪朋狗友吃完喝完。
赵雨呐呐的应了他一声“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问价。赵雨心里没底，“爹，你说这畜生能卖出去吗？”
赵大麦觑了她一眼，很不满意她这种问题，漫不经心道“怎么就卖不出去了？”
赵雨犹豫了一下回道：“这是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问。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去了。”
集市离云萝村有十几公里，走路回去都要大半个时辰。一般戌时初大部分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小姑娘家家懂什么？再过些时辰人多着呢！”赵大麦好像不担心牛卖不出去这种假设。
“…………”
赵雨又百无聊赖的呆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了。
问价的人是个壮实的庄稼汉，大眼炯炯，晒得乌黑的脸看起来凶神恶煞。赵雨默默的挪到赵大麦的背后，又忍不住好奇歪着脖子看。
买牛的看到她这样，觉得有些可爱，咧开嘴露出了他的大白牙，用此来表达他的善意。
赵雨也皮笑肉不笑的抿了抿嘴巴，就老老实实的看着她的背篓不再凑热闹。
“老兄你这价位怕是贵了点？”声音洪亮，一看就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主。
赵大麦也不甘落后，“这个价位已经是很公道了，你看看我这牛，养的是壮实，你看看有哪个的能跟我比？”说完还示意他看一圈周围的。
“可你这牛是个大青眼，一般人可不买。”
“这可不能不么说，谁还不是吃庄稼这碗饭的，这卖牛可是被逼无奈。”
赵雨第一次觉得她爹也是有些料子的，生生说得像是不卖牛就活不下去的凄惨样，她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讨价还价还在继续，在赵大麦跟那壮实的买主唇枪舌战了半刻钟，终于停了下来，并且以十一两三百文成交。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赵雨觉得这像是一场戏，这牛还真卖出去了！心里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复杂。
赵大麦确认了银钱后就把牵绳递给对方，“嘿！兄弟，好走啊！”
“嘿！”对方也回了声，之后就拉着牛渐渐远去。
赵大麦把银子用黑布包好，再把它放到精米下面压着，抡起背篓呦呵了一声“走喽！”就带着赵雨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东市。
终于没有了那不可名状的气味，赵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爹，我们这是去哪？”赵雨见到不是往城门的方向而去，心里很是惊讶。
“嘿，先去吃些东西，再买些肉回去腌着，以后你娘想吃就吃。”语气豪迈，颇有地主家的老爷那仗恃。
“…………”
在吃这一块，赵大麦绝对是舍得。还带着赵雨去小店点了两盘肉和两大碗米饭。就这些东西就花了十六文。
赵雨看着面前的饭，觉得自己可能对她爹有什么误解。
虽说又去城西那边的市场吃了顿饭，但还是赶在了戌时初出了城门。
赵大麦心情不错，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回来。到了半路还破天荒的给赵雨讲起故事。他讲的恍若真的经历过一样，赵雨听着听着就入了迷，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
赵雨觉得她也只有在她爹给她讲故事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墨水，平日里粗鄙的像是一个抠脚大汉，还是猥琐的那种。
赵雨一回到家就看到赵云和蒙氏在织布，蹦蹦跳跳的蹦过去瞧了瞧，一副很懂的样子。
“姐这手艺这村里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还伸出手摸了摸纹路。
“你这没皮没脸的。”赵云嗔骂了一句，织完了手上的麻线就把东西收起来。
赵雨“嘿嘿”的笑了一声，就大声跟蒙氏说：“娘，爹今天把牛卖了十一两呢，您赶紧叫他把银子给你，甭想让他赖账。”
蒙氏一听到微微一笑，“知道了，你这皮猴。”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赵雨邀功似的说道：“娘，我给你买了果脯呢！”然后朝赵大麦放下的背篓跑去把那果脯给扒拉出来。
“就你事多！平日怎么不见你这样机灵？”赵大麦半指责的说了一句。然后把银子递给她，拿着背篓进了主屋。
“我平日里也是机灵，你是瞧不出！”赵雨小声的顶了句嘴，然后开开心得捧着银子给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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