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堂呵呵一笑,心里有数。他的田地在十几年前就低价收进,高价卖出,日积月累,自然也成一方大户。现在形势有所变,到手的银子才是本钱,跟银子打交道的事,来者不拒。
“我也就实话实说,这一块地,三十八两一亩,不减价。”周庆堂比了三根手指头,神色不像是开玩笑。
赵雨闻言低头,仔细思量,片刻之后,“三十八两也是天价了,那我要这一块。”赵雨指向右边的地,换了个地方。
周庆堂微微诧异,不过哪一边的地他都无所谓,但还是要杀杀锐气,“你刚刚说的可不是这个。”
“那您卖还是不卖?”赵雨笑嘻嘻地问。
周庆堂思索一二,挥手遣人拿笔墨来。
“看在同乡的份上,让你一次。”周庆堂哈哈大笑。
“多谢您,赵雨铭记在心。”赵雨起身作揖,很是郑重。
场面话还是要讲的,出门在外,靠的一大部分就是一张嘴。周庆堂还算是取财有道,这个价格能买下来,赵雨微微意外。
“贤侄要买下几亩?”周庆堂问道。
“这一块,二十五亩。”赵雨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本来打算买十五亩,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改了,差点没把舌头给扭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哈哈哈,爽快。”周庆堂哈哈大笑,今日心情尚可,挥手,“周文,拿地契过来,等下带公子去立地界。”
永安新律规定,田产私人买卖以五十亩为界,多于五十亩要到衙门登记。以下数者,以双方画押字据及地契为准。
所以赵雨只需跟周庆堂签字画押,然后再跟人去立地界即可。
“世叔是个爽快人。”赵雨跃跃欲试。
在安平,只要是同一个地方的都可以泛称为世叔世侄。刚刚周庆堂叫她的说法也是一样,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签字之后,管事送了赵雨出门,丫鬟回院子回话。
“回禀老爷,赵公子已经出门了。”上茶的丫鬟低眉敛目,这个穿着粉白衣裳的丫鬟就是周庆堂的爱女,年岁不大,主意颇多。像这种小打小闹的动作,周庆堂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还玩儿上瘾了。”周庆堂呵斥一声,“这是你的东西,快点搬走,心烦。”整天胡闹,都要学坏了。
周雨荷收回那一副屈尊卑膝的模样,搬走桌上的金梅草,神采奕奕。那一个人不错,送的花也不错。
金梅草也叫金莲花。
若没有这个东西,那二十亩五亩的生意,可能还要磋商一阵子。
*
赵雨满面春风,得意的朝着赵云甩眼色。
赵云:“……”
继续手上的工作,最后一棵月下美人的花也开完了,她现在思索泥土这个问题,看还能不能培植出用子播种的月下美人。若是可以,以后的路可是康庄大道。
“姐,你怎么就不打听一下近况?”赵雨恨铁不成钢,天天捧着花花草草,能当饭吃的?
“事成了。”赵云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肯定,继续琢磨眼前的花盆。
赵雨觉得没意思,“姐,我觉得你看是一个得道高人。”
生活跟寺庙的尼姑一样单调,还能这么悠闲,她自愧不如。
“你也就这个时候有些眼色。”赵云说得话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赵雨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话这样高深,她还是先走为好。
“我去找爹了。”找她爹商量酒楼的事,去问问有没有熟悉的工人。
赵云点头,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爹我回来了,你猜猜怎么样了?”赵雨冲屋里面的赵大麦大喊。
赵大麦早就知道听到她们姐妹俩的声音了,赵雨来找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沉在历书中的头都没抬,“二姐真厉害。”
什么嘛,这样冷淡,一点都不惊喜。赵雨像是没有得到夸奖的小孩。
赵大麦现在在翻黄历,估摸着有什么好日子,要去竹林哪里瞧瞧他的心肝宝贝。
“你有没有熟悉的工人?我想建一座酒楼,三四层的那种。”想到在那茂密的丛林里面建出一座耸立的高楼,成就感就难以言说。
“这么快就找工人?那个地方还是大大小小的杂木,建楼要等到明年。”赵大麦从历书中抬头。
“那个很快的,只要贴出告示,几天就会清理干净了。”想到杂木清理干净后还可以堆叠起来,当作厨房的柴火,完美。
“这倒也是个办法。”赵大麦难得认同她的看法,本来以为她的兴致也就说说就算了,没想到这样投入,“你钱伯父前年新建了个花房,他有熟识的,我明儿个去问问。”
赵雨大喜,“谢谢爹!”
赵大麦摇头,继续看他的历书,“你刚刚说什么?建三四层?那也要花一千五百两到一千八百里,你的银子够了?”
可以说问得很直接了,戳中赵雨的硬伤,她千拼万凑也只能凑出三千多两,买地就用了九百五十两,现在勒紧裤子也不够用。
“嘿嘿,爹,钱是不够的,您再给我支点儿?”赵雨的脸皮日益增厚,现在已经无坚不摧。
“大白天的还做梦。”赵大麦一口回绝。
赵雨也没有强求,赵大麦说了给一千两就一定给,据她的推测,家里应该有着五千两左右的银子。两次货一千多,加上所谓的三四千,他爹可不做亏本买卖。
“我想跟人合资开酒楼。”这是赵雨新想出来的法子,也是目前所能想到最好的法子。
赵大麦对这个兴趣极大,“噢?这个怎么办?”
“先是找到品行都信得过的人,地契是我的,酒楼也算我的,但是他可以融两千两进来,前三年的利润我们四六分;第四年开始就三七分。”赵雨说得头头是道,她都已经想好对策的办法。前三年的利润可能不会很高,即使四六分一年也就收回成本了,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赵雨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都没有预估过她酒楼没有盈利这种状况。
赵大麦没说什么特别的表情,浅浅地说了句:“想得倒是好。”
赵雨挪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想都不敢想,那还有什么意思。”
赵大麦没有应她。
“爹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赵雨反问。
“没有。”
冷酷无情的亲爹。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大麦放下手中的历书,放到一旁。正眼看人:“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做?”若是连个详细的计划都没有,其他都是空谈,即使是开了也没有赚头。
“这个我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想法。”赵雨警惕的看着他,这是想套自己的话?
“瞧瞧你那模样,稀罕。”赵大麦嘲讽,捂得跟惊天秘闻似的。
赵大麦这样说她就不乐意了,“我这叫三思后行。”
“畏头畏尾。”赵大麦打个哈欠,满脸困倦。
赵雨丝毫不为所动。
“我是打算在酒楼里面开间说书的,菜色也有些不同。”赵雨说了一些自己的打算。
“这样不行,没有什么看头,招揽不到客人。”赵大麦很中肯的评价。
一大盆冷水无情的从赵雨的头上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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