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做的人都是来去匆匆,虽然赵雨并不知道自己的便宜表哥到底在忙什么。
一大早就赶了马车,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就把睡意朦胧的她拎了出去,往马车上一丢,差点没把她的骨头给磕坏了。
“你做什么,这样暴力。”来自赵雨的指责。
骂人的时候还不舍得睁开双眼,赵雨一脚踹在他洁白的衣袍上。秦渊看见那只脏兮兮的脚印,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一个时辰之前就跟她说要准备出门了,拖到了现在,此人还毫无知觉,现在还如此……
秦渊把她往马车里面一塞,自己抓起缰绳,马鞭一扬,白马提速飞快。哒哒哒的在路上跑起来。半歪着身子的赵雨一个趔趄,又摔了下去,磕在坚硬的木板上面,眼冒金星。
这样小气的人!
赵雨被这么一磕,就清醒了一大半。在马车的摇摇晃晃里,本来已经跑远的瞌睡又回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还有水光,“不行了,太困了。”赵雨遥遥头,躺下,继续睡。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抓了一把头发,“难不成我没醒?”
赵雨趿拉着木屐,洗了一把脸,就听到高妈妈在外边喊自己。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高妈妈的询问。
这天底下的管事都这么尽职,还会掐指算命?她才醒就有人来问话。
“嗯。”赵雨应了一声,擦了擦手,问道:“什么事?”
“外面的杨公子求见,已经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您看……?”高妈妈斟酌了一下,捡了要紧的话说道。
在酒楼开始前就把安平城有气候的人物都摸索了一遍,这杨公子,还真是熟悉。
孽缘。
“很快就来,好茶伺候着。”
“是。”高妈妈得了准信,恭恭敬敬的走了。
在安平城,姓杨的,成气候的,不外乎就那一个。说来也是巧合,杨京华就是蒙氏以前提到过的后生,就是后来她姐觉得后宅不太干净,镇不住那些妖魔鬼怪,没什么本事,名声也不怎么好,后来就不了了之的那个倒霉人。
“果然不能在人的背后议论是非啊。”赵雨摇头摆脑的说了一句,加快动作。
桌面上的清茶,从开始的热气扶摇直上到触手仅剩暖意,一杯茶差不多全咽下肚子,正主还没有出来。
他的耐心很好,也耗得起。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杨京华摆上一副笑眯眯的架势,人见人爱。
“让杨公子久等,是赵某的不是。”赵雨一看到杨京华,就举手作揖,以示歉意。本来只让人家等一会儿,后来腰带死活找不到,最后只能换了另一件,又拖了一些时辰。
“赵公子客气了。”杨京华受了半礼就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跟在赵雨后面入座。
俗语云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杨京华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心思活络。本来以为是谦逊有礼的人,没想到心思不浅,这下马威……不过也是,没电手段,怎么能在这个地方讨生活。
“琐事缠身,让杨公子久等,还望多多包涵。”礼多人不怪,她也确实是被小事拖了时间。
“赵公子客气。”杨京华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不知道杨公子此次前来……?”赵雨斟酌一二。
杨京华笑笑,“是这样的,如意楼开张的时候,我就觉得贵楼必定财源滚滚。”
“借杨公子吉言。”
赵雨暗自思量,不知道是谈生意还是找茬。
“杨公子有话请直说。”
杨京华讪讪,正色道:“我有一笔生意想跟贵楼谈谈,不知道贵楼意下如何?”
赵雨眉头微抬,“杨公子但说无妨。”
“赵公子对平安酒家可能知晓一二。”这是客气的说法,他当然知道人家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赵雨点头,“平安酒楼,如雷贯耳。”
“我尝过贵楼的菜品,想跟贵楼合作。”杨京华现在对那几道湘菜念念不忘。那几道菜品很符合安平的口味,若是能在摆放在平安酒家,那是一项好的经营。
“杨公子客气了,区区几道菜,哪里需要您亲自到来。”赵雨很客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信就这么点理由能让他来一趟。这人打得一手好太极,绕来绕去的,是个人物。
“哈哈哈,赵公子英明,确实还有一点其他的事情。”杨京华从衣袖拿出一封信,就着桌面递过去。
赵雨低头扫了一眼,这人的习惯还真是特别,以前的合约喜欢这一套,现在也没有一点创意。
杨京华示意她先看看。
赵雨把里面的纸缓缓抽出,慢吞吞的看。
杨京华暗中观察他的脸色,毫无波澜,他心里也惊诧,越发小心对待,不敢再抱轻视之意。
赵雨不是没有波澜,心里是翻江倒海,稍稍急促的呼吸从她的鼻翼串出,带走一股热气。
“杨公子怕是高看赵某了。”赵雨把写满内幕的纸张塞回信封里面,递回去。
容她缓缓,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她还不能随便捡,谁知道有什么毒。
“赵公子妄自菲薄了。”杨京华端坐在一旁,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这是自知之明,杨公子怕是要另寻高就。”赵雨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想蹚这一次的浑水。脚跟还没有站稳就想捉鱼,最后往往是白白溅得一身腥。
杨京华的脸色不是那么好,他看中如意酒楼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这一次成了,安平城里面基本就是他们的地盘,这么大一块肥肉他居然轻而易举的丢掉。
“赵公子还是好好考虑比较好,古人云,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亡。”杨京华摆上一副笑眯眯的面具,俨然要长谈的架势。
“杨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同出一处,做事留个后路,日后好相见不是?”赵雨嗤笑。
杨京华点头,“赵公子高义,杨某心生佩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总是怀有菩萨心肠,真是有趣。但他觉得眼前这人只是表里不如一,或许,筹码不够?
“杨公子过誉,不过是各扫门前雪,不敢以高义自居。”赵雨笑眯眯的反驳回去。
杨京华没有再说什么,过了片刻,“我们四六分成如何?”
“哎哟!我刚才仔细思索了一二,还是觉得杨公子说得有道理。”赵雨微笑,早这样不就好了,这才是能谈下去的模样嘛。
“那赵公子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没有,这不是脑袋瓜不灵光,现在才从您这讨教嘛。”颇有无赖的意味。
从他嘴里迸出来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赵公子好好思索,我们改日再约?”
赵雨点头,“好说。”
“今日多有叨扰,杨某就此别过。”杨京华站起来,作揖道别。
赵雨也起身,落后一步送人,“杨公子慢走。”
出了门槛,接近下楼的出口,杨京华摆手,示意他停下,“赵公子留步。”
赵雨笑眯眯的站着不动,目送他远去。
杨京华走了几步之后,顿住,转过头,“若是赵公子有空了,欢迎到平安酒家喝杯清茶。”说完也不等赵雨的反应,快步下了楼梯。
赵雨脸上的笑意在人离开一会儿之后,慢慢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