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他这样的表情,赵雨就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怎么,觉得我说的错了?”赵雨玩味的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轻轻的把茶杯放回去。
小五低头不说话。
“报仇雪恨,本来应该是件快意的事情。”赵雨现在也没有谴责他的意思,事情已经发生,责怪无益。不给这小子点教训,她的日子就不好过。
“如意楼这几次蒙受的冤屈,也大多出自吴家之手。这一次他们家门不幸,杨家的动作迅速,先是和我们签订合约,为了这事,还来了两趟,你知道?”赵雨说话不疾不徐,没有那种沉稳和逼人,冷淡之中却透着难以捉摸的深晦。
“知道。”小五点头。
“如意楼根基尚浅,杨家却自成气候,能在这一次的混乱中收到点好处也是一笔一笔计较来的。吴家倒了,起来的可不是我如意楼。这些你清楚?”赵雨再问。
小五这次没有点头,只是站在一旁,浑身紧绷。
赵雨眼角都没有抬,接着说:“本来就是多事之秋,你能想到的,杨家想不到?你这一出,实实在在的给他们拿了把柄,不出几日,他就会拿这个来拿捏我如意楼,在外边,我让你经手的事有多少,你自己没有数?”说到这里,赵雨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她看着这小子灵活,外边的事,一大半交给林玉兰和阿音处理,剩下的都是一把手一把手的教,她自己都没有摸索出来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养了个苗子,就给她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我会离开。”小五硬着脖子解释。
哟呵!还真硬气!
赵雨嗤笑,“离开?你前脚没出城门,他们就请你去做客你信不信。然后你就一一交待清楚我如意楼的种种,是吗。”
“我不会。”小五的脸庞染上薄红,显然是恼羞成怒。把他想成那样忘恩负义的人,是他识人不清。小五已经有了愤慨。
“你会。”赵雨薄唇微启,吐了两个字。
“我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吴敬语还不是那等小人。”小五年纪虽小,但俨然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主,说到开头,他还很是内疚,现在已经是怒气冲天。
赵雨显然不想跟他辩驳,也不理会他的恼怒,算是白皙的手枕在石桌上,时不时的敲几下桌面。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灵气是有的,就是不太经得住事,赵雨暗自想。
小五没有得到他的辩驳,心中的无力感和愤怒感交错扑来,也静默无语。
见他安静了不少,赵雨抬头,似笑非笑,“冷静了。”没有反问,很肯定的语气。
“听说你家中尚有高堂,也是个孝子。我都能知道的事,平安酒家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小五心里一震,惊疑的看向她。
赵雨很满意话语的效果,微微勾起嘴角,“你说,若是人家问你令堂和如意楼选一个,你还会不会有刚刚的底气跟我说,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不会从你嘴里蹦出一个字?”
小五震惊的微微睁大双眼,嘴唇轻微的嚅动,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雨扫了他一眼,接着道:“你觉得杨家不会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那也有其他的人是。他只要最高级的信息,其他的东西,自然会有人给他办好,手段不过是一个达成目的工具。至于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成人世界的规则远远比现实还要残酷,你所看到的现实不过是冰山一角。不了解自己的身份和定位,永远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现在,你还能理直气壮的跟我说,你没有错这四个字吗?”赵雨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笼子里拉出来鞭笞一番。
“我今日的话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赵雨看了一会儿,就起身,拍拍屁股下边的衣袍,背着手慢悠悠的离开小院。
跟小朋友说话就是要说得那么直白,像高妈妈那样的多好,只要寥寥几句,就能立竿见影。
背手离开的某人,不记得了自己也不过是虚岁十五的年纪,活脱脱的像是个八十的老太太。
小五满脸倔强,拳头紧握,看着眼前的地板。
苏禹轩近来很忙,但人家还是一派从容不迫。也是,和平年代,又不需要沙场驰聘,哪里需要慌慌张张。
“冯惠词现在还没有到?”
书房内议事的人寥寥无几,十三殿下这个流放交州的皇子,自然没有什么能跟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诸位博弈的资本,如此,说上话的人就更少了,刚刚出去了一个凌风,现在就只有曹休在一旁。
苏禹轩要思量的东西很多,若不意外,在这几年之内,自己估计是要在这个地方呆着,总要做一些准备才能让自己安心。
“回殿下,冯大人已经进城,今日差不多就可以跟交州的黄大人交接了。”
冯惠词上任的圣旨才到交州不过三天,能有这个速度,说是没有前期的准备,是个人都不会信。
去年安平城的吴家灭门惨案,现在还毫无进展,黄三万自己也牵扯进去,不清不楚的。
殿下想着把人换掉利大于弊,交州不能在他还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出什么乱子。
“凌风就先在冯惠词那里待几天,那冗官可找到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能大摇大摆的潜逃,这让他无比恼火。
冯惠词的事刚刚落地,安平就鸡飞狗跳。
安平城里面的县令跑了的事让他耿耿于怀。一个小小的地方的小官就能这样逃了,先不说脸面的事,单单是这边的治理就是一个问题,溢出了事,他就遣人去追踪,人手不多,好几天了也没有什么结果。
曹休摇头,“那边的消息没有进展,这一次的出逃,显然是早有预谋。”
饶是他见过的龌龊事多,也不曾见过画风如此清奇的官员,拖家带口的溜,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寻个时间让赵柏夫过来,他的胆子倒不小。”能把暴毙这个借口用出来,是不是算准了他不会拿他怎么样。
“是。”
曹休应了一声。
“曾华文一定要找到,吴家的东西手脚快一点,正好把人给换了,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
吴世安一倒,争相来抢食的人比比皆是。
曹休摸不准眼前的殿下说得话真假有几分,一时不敢吭声。
苏禹轩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先是一阵恼怒,随后就是大喜。正所谓瞌睡递枕头,安平城的官员突然暴毙,京城远之又远,换上自己的人最容易。
要怎么名正言顺的换又不让人怀疑才好?
苏禹轩陷入沉思,曹休也在一旁思索现在的局面,京城里面现在斗得如火如荼,他追随的这一位偏安一隅,南方自来没有什么底蕴,又是现在这个局面,想要扳回一局难上加难,以后要怎么走还是个问题。
没等他想出什么头绪,就被轻微的敲门声拉回了思绪。
曹休瞄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主子,放轻脚步往外边走去。一开门就看到候在外边的小子。
“小兔崽子,主子爷正在议事。”眼中的指责意味不言而喻,就差没上去把他拎起来打板子。
“哎哟,大总管,您别骂小的了。”小厮附耳低声道:“王彬文来了。”
曹休明显就不信,板着脸怒喝了一句:“这玩笑可不能胡乱开。”
那小厮见他不信,都要急得跳脚,低声嚷道:“小的哪敢骗您,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曹休见他不像是说谎,连忙挥手遣人下去,“好茶招待着,我去禀告主子。”,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看了一眼还在琢磨什么事的苏禹轩,曹休上前走了两小步,低声道:“主子,王彬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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