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泡在木桶上昏昏欲睡的时候,鼻子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仰头,就看到倒挂在木梁上的老八,一袭黑衣,还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她。
若是没有心理准备,估计要被吓得半死。
赵雨看了她一眼,垂下头。
老八轻飘飘的转了个方向,确定影子不会印在窗上后,足尖跃几下,就到了赵雨的背面。
从她的角度看,刚好可以瞧见赵雨白嫩细腻的背部。老八瞟了一眼,就垂下头。
赵雨冲她招了招手,老八看了一下油灯的方向,沿着地面滚了两圈,半跪在木桶的旁边。离赵雨不到一尺的距离,她能清晰的看到赵雨脸上的绒毛。
“有件事要你跑一趟。”赵雨说完看向她。
老八轻微的点了点头。
赵雨移了一下位置,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八的神色讳莫如深,定定的看着赵雨。
“照做。”
老八点头。
赵雨挖了一捧水扑到自己脸上,“呼!你要的东西压在衣服下面。”
老八沿着地上滚了两圈移到了木盆边上,看了一眼那些衣物,伸手探进去,摸到了用纸封起来的银票之后,迅速的塞到胸前的衣袋里。
说起来,这养人真不是普普通通的事,才刚刚开始,已经用了五百多两,赵雨收到她的简讯之后,准备了一千五百两,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三个月。
老八拿了银票之后,朝赵雨行了礼很快就退了出去。
直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消失后,赵雨才烦躁的压压眉峰。
当初叫老八训一批人的时候,她只是想做个备用,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她举足轻重的东西。
白牙虽然也是混着一道的,但是他更喜欢单打独斗,很难适应她以后的路。
但像今日的突然离别,是她从来都不愿意面对的。说来,他也不欠她什么,这几年,明里暗里都帮了她不少忙。
至于为何还会那么愤怒,更多的应该那种毫不考虑她的心情,突然的离去。让她所有的努力都白白浪费,认识到本质,确实有些无情,最后记住的却是这些东西。
“哗啦”
赵雨飞快的擦拭干身子,穿好衣袍之后,披上披风。绕过屏风,往二楼而去。
跪坐在书桌旁,赵雨想了想,还是拿起毛笔,沾了墨,开始书写,一刻钟之后,停下笔,纸张已经被细小的黑字铺满。
赵雨把晾干的纸塞进信封里,涂上了一层糯米糊。走到窗边,伸出左手轻轻敲了几下窗棂。
一道黑影伴着一阵凉风,移到了赵雨面前。
赵雨把信封递给他,“交到白牙手上。”
黑影拿了信之后,翻过身就离开。
赵雨拢了往下滑的披风,仰头是繁星密布,低头是零星灯火。
久久之后,低声呢喃。
“似此星辰非昨夜。”
注定多人无眠的夜晚,赵雨睡得很熟,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赵雨在书房懒洋洋的翻着书的时候,许久不曾见的便宜亲戚,身着一袭雪白的长袍,头上一支玉簪紧紧的扣住发髻,远远看着,如陌上少年,风华无双。
这人,好像在哪里都能衬得别人是个不识大字的白丁。
秦渊看到探出脑袋的赵雨,仰头微微一笑,喊了句:
“表妹。”
赵雨颔首,转过身把书放在书桌上,理了理衣袍,往楼下走去。
“吱呀”一声,赵雨打开门,冲候在外面的秦渊微笑,“久等了。”
秦渊摇头。
赵雨背手阖上门。
秦渊看了她一眼,往有树荫的方向走。赵雨也跟在后面,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秦渊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赵雨也停下,他不说话,赵雨也不问。
像是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赵雨微微抬头,有些不解。
秦渊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
“初一了,你在铁老哪里定制的东西可以拿了。”
“不是初五吗?”
“他老人家要出去一趟,交待了初一去拿东西。”秦渊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赵雨半信半疑的点头,这话应该是后面才说的,她当时走得急,没有听到改期的说法。
“还劳烦你专门跑出来一趟,多谢。”
秦渊稍微诧异,难得在脸上有个表情。
“表妹客气了。”
赵雨只是抿嘴笑笑,不打算再说什么,她也没有那个心情。
过了半晌,秦渊问了一句:“表妹什么时候方便?”
赵雨的心底是想说什么时候都不方便,也不想看铁老的脸色。最后还是道:“现在刚好过去,早去早回。”
“如此,还请表……弟随我来。”
赵雨颔首跟上他的步伐。
上次是秦渊御马,这次也是他。不是她不想自己来,但是山路崎岖,她技术不够娴熟。不是金刚钻就不揽那瓷器活,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熟悉的路走起来,感官上觉得比上次快了很多。
赵雨台下马车后,自觉的站在一旁等人。
秦渊绑缰绳的动作很快,明明是书生一个,做起这种活,连一丝违和感都没有。
“好了。”语气中有一丝难以擦觉的明快。
赵雨颔首,转神走在前面。
没有大汗淋淋,这次只是微微湿了额前的碎发,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跟这个地方的寂静格格不入。
铁老瞅了一眼来者,不热络也不冷淡,只是道了句‘来了。’就回去拿准备好的盒子。
“二十两。”
铁老伸出手掌。
赵雨把手上的荷包放到他手上,接过木盒子,道了句谢。
“劳烦您了。”说完做了个揖,跟普通的学子并无二致。
铁老点头,没有上次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赵雨也懒得去关注。道了谢之后,就抱着盒子下去,把空间给他们。
若是他说专门陪她过拿东西的,以前可能还会信。现在,她已经懒得去揣摩这两人的关系,何况与她无关。
不知道秦渊和铁老说了什么话,赵雨在陪大白马站了一会儿,他就下来了。
赵雨只是颔首,然后就跃上马车。
秦渊也察觉到她今日过于安静了,见她已经闭目,想问的话最后也没有问成。
两人静默无言,回到如意楼的时候,赵雨才问:“你是等下就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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