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快一点。”
离干涸的池塘还有一小段距离，已经能看到围着一圈的男女老少，大家都等着水再浅一些，下去捞一把。
“这么多人？”赵云有些诧异，这些人不会是彻夜守着的吧。看看人家手里拿着的东西，渔网鱼兜样样齐全。
赵雨感慨道：“我们等下估计只能网小鱼。”
“快了快了。”玄机有些跃跃欲试，毕竟是第一次撩起裤腿儿下水。
看着那一汪水，赵雨觉得他激动得太早了，依着现在的速度，没有一个半个时辰估计连鱼的影子都摸不到。
赵雨的兴趣顿时就没了一大截，摸摸了小黑的脑袋，打商量道：“我们先去抓鸭子吧？”
“也行。”
赵云附和道，玄机看了眼池塘，随着她们几个去抓鸭子。
两个多时辰后，蒙氏见到她们一行，大惊。
“你们这是干嘛？”绕着他们几个看了一圈，“这浑身都是泥浆的……”
赵雨嘿嘿一笑，“去摸鱼了。”
那泥浆本来就多，人多水又浑，随便溅到一点，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行了，先去洗洗。”蒙氏摆手，让她们自行散去。
今儿个十四，明天才是中秋，上午混在水里不觉得有多晒，赵雨一洗澡的时候就发现手臂被晒伤了。
也不算晒伤，就是整条手臂都是红通通的，凉水一泼就火辣辣的疼。
“嘶”赵雨小心的摸摸手臂，暗恼，“明儿个八成要变黑，心痛。”本来就黑炭的样子现在就更黑了，失策。
赵云在外边催促，这人已经进去了半天了，现在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你快一点，不要墨迹了。”
“行了，很快了。”
赵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呼啦啦的泼了一桶水，拿了棉巾擦干水珠……
“总算出来了，你去跟爹娘说说话。”赵云提了个话头，就拎着水进去。
赵雨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半晌之后，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去书院的事她确实有自己的不是，冷静了一段时间，她也能理解赵大麦夫妇的想法，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一回事。事情僵着也不是办法，这次回来，她心底是希望可以好好谈谈的。
赵雨到正院的时候，蒙氏刚刚哄好小丫头睡觉，小丫头现在刚刚长牙，什么东西都喜欢放嘴里啃。带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蒙氏比以前多了些随意，也可以说是不修边幅。可能是上次争吵的缘故，她看着也憔悴了很多。
“娘。”
蒙氏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
赵雨挪了挪椅子，到蒙氏边上坐下。
蒙氏低眉瞥了她一眼，看到晒得通红的手臂，眉头一皱，“怎么弄成这样子。”
赵雨低头看了眼还有些火辣痛感的手臂，“没什么的。”
蒙氏没有理会她。
赵雨叹了口气，开口道：“娘，我们说说话。”
“百芳已经定了人家了，这事你知道吗？”蒙氏反问。
赵雨默默点头，上次百芳就提过这事。
“她就比你大两个月，你十一月就及笄了，这事可还记得？”蒙氏没有之前的恼怒，但说到及笄这件事，态度还是很强硬。
“我晓得。”
“你说你要去书院读书那事，不成。”蒙氏说完扫了一眼赵雨的脸色，果然是难看至极。
接着说：“扬州那边的书院，能去的人家非富即贵，你一个农门子弟，能在里面学什么名头？若是你这女子的身份被人揭穿，面对的麻烦你又有什么本事应对？天高皇帝远，你这人没了别人也可以轻易的揭过，这其中的厉害你有想过吗？”
蒙氏一连串的问题压下来，赵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说了硬话说软话，蒙氏深谙其道。
“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为自己的未来争一口气，娘也理解。可是你要清楚，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有些游戏，我们没有入场的资格，你明白吗？”
“可是我不甘心，娘，我不甘心。”赵雨低声道，“没有什么路是注定走不了的，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让我接受这个现实，可是现实不是一直都在改变的吗？”
蒙氏的脸色很认真，摇摇头，“不是让你接受现实，而是要你看清它本来的样子。事情不会按照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发展，你甘心也好不情愿也罢，这就是生活。它不是一出戏，可以按照你喜欢的脚本来演。”
“不，我想去试试。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但是我想着读书是不会错的。”赵雨还是坚持她自己的想法。
“你读书没有错，可是你的方式错了。”
“什么意思？”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生于这一片天地之中，哪一个人又不是在读书呢？你所过的每一天都是翻过的书页，潦潦草草是一天，认认真真也是一天。十几年过去，你所学会的东西都是世间这一本‘书’所给予你的。”
“可是……”
“你觉得你要去书院是想看看别人的授学之道，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是吗？”蒙氏看向赵雨犹疑的眼光中询问。
赵雨点头，“是这样。”
蒙氏莞尔一笑，“这个本来就不必要的呀，二姐。”
赵雨更疑惑了。
“你看见一个英俊的男子，会心生欢喜，暗地里偷偷想象着若是能与他携手一生该多好。过了几年，还是同样一个人，你见到之后却心如止水，这是为什么？”蒙氏提问道。
“那肯定我已经见过更多英俊的人，他只是很普通的一个。”赵雨思索了一会儿，答道。
蒙氏微微一笑，“同样的人，后来再看的时候已不复当初，这跟你现在的想法有什么不同？”
蒙氏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在她看来，赵雨现在所执拗的一切都还不够成熟。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雨也想不出所以然，但是她觉得这些跟人是两码事。
蒙氏后退一步，跟她打商量，“那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赵雨脑袋一抬，有些好奇，“什么？”
蒙氏笑意吟吟的伸出两根手指，在赵雨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道：“两年，两年之后你还是这么想，我就不会在阻拦，如何？”
赵雨微微一愣，心底飞快的计算起来。她今年十四，两年之后也就十六，如果在这两年之间她尽可能的去便宜表哥的书院里蹭课的话说不定也能学到些皮毛。
“好，一言为定。”赵雨对这个约定持有绝对的信心。
看着赵雨一副得逞的笑容，蒙玉芝一低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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