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昨天她打开小黑叼来的那个包袱之后,本来是想看一下是哪个花牌的衣服,好让人来认领,没想到随手一翻,那三百两的银票就整整齐齐的藏在衣服里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衣物不是酒楼统一发放的,赵雨就拿起衣物闻了一下,确认了之后就把人喊到这边。在高妈妈和小五没过来之前,她已经全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这三百两的确实是用来救命的,阿莲的弟弟身体不行,先前买药的时候,去钱庄贷了银子,才短短三个月就从当初的十五两滚成了三百两,十五那天还把人给抓走了,扬言不够五百两就把人给撕了。
这话就让只剩一个亲人的阿莲吓得魂飞魄散,后来也就鬼迷心窍拿了酒楼的钱。但是她拿了酒楼的银子之后因为紧张,银子放错了包袱,也没能带出酒楼,更不用说赎人了。
高妈妈一听完阿莲的哭诉,心如止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也有她作为管事的失误,但确实对阿莲这个罪魁祸首心疼不起来。
“如意楼待你没有什么苛刻之处吧?”
小五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实际想表达的意思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
“你这是自己出了篓子,就向如意楼下手,若是人家让你杀人换命,你是不是得去厨房下毒?”
小五的高声质问,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是颤抖。他全然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就直接偷银子。
阿莲被他的声音一吓,一个瑟缩,哭嗝就噎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不、不是这样的。”
阿莲的眼泪簌簌地流,一张脸因为刚刚的咳嗽憋得通红,一边否认一边摇头。她不是辩解,她只是先用着钱,一定会还的。她们在城里的宅子已经打算卖出去了,就等着有人买了就会把钱还回来。
“你还狡辩。”
小五气得想打人,这女人偷了钱被抓了还死不认账的,真真是气煞人。牙根咬得咯咯响的小五上气不接下气。
“人怎么样了?”
都是说要五百两去赎人了,那三百两还在包袱里,人……高妈妈虽然也气,到底是经过事儿的人,脑子已经清楚了不少,也注意到了其他的事情。
小五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高妈妈,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宽仁的情怀,当自己是菩萨?
阿莲只是瑟缩在一边砰砰砰地朝赵雨磕响头,金关也有模有样的扣头。
“阿莲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东家的救命之恩。”
阿莲这一哭就又是停不下来的模样,赵雨摆手,有些不耐烦,“行了,起来。”
赵雨一发话,纵使小五心底再多的不满和愤慨也不能再说什么,脸上那又臭又硬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阿莲对赵雨是又敬又怕,她一吼,她连哭都忘了,呆呆的看着她。
人,赵雨知道后已经遣人去赎了,现在也安安稳稳的待在酒楼里。那是抢赵雨地盘的男人,她这一去又何尝不是卖个好。但人家显然是瞧不上赵雨这个破落户,这不,一出门就寻了十几个人包抄,还好她没有跟着去要人,不然准要受些皮肉伤。
可见,一个姓的也总有些蟑螂杂鼠。
暗地里借着钱庄放高利贷,这样的事在哪个地方都有,她不沾染不代表自己就没有路子,人家连面子都不卖,她也没必要热脸往人家的冷屁股凑。
“人,等下就带回去,宅子也住着吧。”赵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让小吴瞠目结舌的话,他的下巴久久合不上,一口气噎在胸口,闷疼。
“谢东家的救命之恩,谢东家的救命之恩。”阿莲哭得更惨,本来还算清秀的脸蛋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行了,银子也是要还的,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就拿来。”
赵雨不是善心大发,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商人一个,菩萨心肠那一套,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阿莲叩谢东家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谢过东家。”
相比阿莲的惨兮兮,金关要体面很多,起码在昨日被赵雨叫来之后,没有显露出不雅的举动。
赵雨的做法确实出乎他的意料。看了眼东家紧闭的双眼,高妈妈和小五也不敢出言质疑她的决定。
“你们走吧,往后也不用来了。”
赵雨有些疲劳的挥手,这样的事情若是再来几次,她不是英年早逝就是魂断今宵。
“谢东家。”
阿莲大胆的抬头,牢牢的盯着扶着额头闭目养神的赵雨看了几眼,再次郑重的磕头拜了三拜,颤颤巍巍的扶着金关离开了小楼。
小五有些鄙夷加厌恶的瞪了眼他们的身影,心底暗暗诅咒他们有个现世报。
赵雨自金关和阿莲离开之后,就静默不语。高妈妈不敢说话,小五的愤怒在这种安静的气氛里慢慢转变为惶恐。东家前日的怒火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火药桶。
久久之后,赵雨才低声叹了句:“你们掌事的位置还好好的,确实可惜了。”
高妈妈心底一凛,知道赵雨的意思,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险险地过去了。
“月钱各叩五十文。”
小五心底也慌张,赵雨好不容易开口说的话,他连半点反驳的念头不敢有。
“是”
“是”
高妈妈和小五同时闷声答道。
“出去吧。”
赵雨的朱唇微启,声音冷冷淡淡的。
高妈妈和小五屈身告退,赵雨在她们离开之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您不说教一二?”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疑问,像是好奇又像是隐晦的提醒。
赵雨的嘴角微勾,这哪里还需要她来说教。有时候,话说多了,别人反倒以为你好说话。
“好久不见。”
单脚挂在横梁上的德音微微一愣,想到上次在衙门中眼前这位的反应,随即明了。
“许久不见了。”
德音说完飘飘然的从房梁上飘下来,一袭白衣如水般柔软,轻轻的扬起一片一角,雾里看花般让人炫目。青丝如墨,还能看到微微反光的华顺。
这通身的气派,明明像是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却走在刀尖上过着舔血的生活,确实有趣。赵雨捏了捏手中的衣袖,缓缓放下撑着腮了右手,看向这位许久不曾出现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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