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急急忙忙回来处理的事确实棘手,主要是来的太突然,他全然预料不到。
山鬼和另一位一身黑衣的男子在等候排遣,公子不发话,室内已经静默良久。
秦渊脸色沉沉的拿着手上最新的消息,半晌之后,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山鬼悄悄的抬头扫了眼公子的眼色,只见他阖上双目,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疲惫。
山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公子,我们回去吗?”
秦渊不答话,室内更安静了。
“回去?回哪里去?”
秦渊双眼紧闭,态度冷淡。
山鬼一愣,“那谢……”
“与我何干。”
秦渊倏然睁开的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的锁住山鬼的眼睛,凌厉冷冽。
山鬼张了张口,嘴唇嚅动了几下,低下头。
短暂的声响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静默,现在更添了一份萧瑟和低沉,像是寺庙里古老的晨钟,闷哼着微弱的呼吸。
玄机在风尘仆仆从扬州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把脸,到内室的时候,看到他们几个,心里一个‘咯噔’,扫了一圈,个个脸色阴沉,公子尤甚。
玄机在心底默默计算现在转身出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的成功率有多少。
左腿刚刚往后折,山鬼和黑衣男子齐齐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他再后退一步,就能把他给撕了。
玄机干笑一声,看向秦渊,“公子!”
半晌之后,秦渊“嗯”了一声。
朝一身黑衣的人招了招手,男子像是飘着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秦渊的跟前。
秦渊低声吩咐了几句,男子躬身后退,从门口‘飘’了出去。
玄机看了眼现在的状况,默默退到角落。
秦渊坐正身姿,“京城还有几个据点?”
山鬼抱拳,“回禀公子,八个。两个在瑞王的监控中。”
八皇子成功替上面那位剔除了几个贪官污吏,就在上个月初八被册封为瑞王。瑞王和十一皇子的联盟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上面那位最近动作很大,现在看来进展很不错。
秦渊的双眸一敛,扬起一个笑脸,妖冶勾人。
“谢府站瑞王?”
“是。”
秦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回京一趟,协助雲姬把谢府藏书楼剩下的书转移到扬州。”
山鬼抬头,不可自信的看向秦渊,“扬州?”
“扬州秦府。”
秦渊的话音一落,缩在角落的玄机屏住呼吸。
山鬼静默了片刻,“是。”
秦渊低声呢喃,“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这话让山鬼的血液逆流,浑身冰冷。铺在地上的五指微微颤抖,惶恐和惊惧掺杂其中。
“求公子开恩!”
山鬼匍匐在地,手臂上的青筋纵横交错,仔细查看这健硕的臂膀竟在微微抖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秦渊的眼底平静无波,嗓音平和缓慢,“这件事你会办好的,是吗?”
山鬼磕了三个响头,“是!”
“有劳了。”
秦渊说完挥了挥手,山鬼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玄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肃穆的站在一旁。虽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即使这样,我们也要积极争取时间的,活到十四晚上也多半个月了不是?
半个月啊,用雨表妹的话说,都能吃多少东西了!
就在玄机暗暗为自己的机智鼓掌时,秦渊偏头,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公子。”
玄机收回刚刚乐观的想法,上前几步回话。
“秦家宅的异常弄清楚了?”秦渊把手边的衣袖撩到一旁,拿了笔在纸上挥舞。
玄机正色,“并无,越深挖越迷惘。”
秦渊手中的笔一顿,“噢?”
“那里的人对秦家宅的异常态度,主要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整个村子都受过秦家的恩惠。十二年前那次洪水,秦家宅收容了那些村人。另一个原因是秦家宅很奇怪,属下进去勘查的时候,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迷路过三次,差点出不来,那个地方有点诡异。”
上次他替公子盗用秦渊这个身份的时候,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但没有深挖。这次要不是因为刺杀这件事再去查,他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异常之处。
秦渊手中的书信已经写完,寥寥几行字,简介有力。
“都查到了什么?”
玄机答道:“秦家宅有蜀地巫族人久住,在书房重地有铭刻巫族铭文的记号,在后院还有一个小型的祭坛。除此以外,秦家有将领身份的人,那个阵法就是他设的,他对阵法非常熟悉。”
虽然有些丢脸,但他确实被那个环环相扣的活阵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靠一只野猫得以脱身。
秦渊长长的眼睫一颤,双眸微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的宣纸。
半晌之后,清冷的声音传来,“先放下。”
玄机一愣,“是。”
“对了,这次回城的时候看到了扬庚生。他,应该是新任的卫千总。”玄机匆匆略过官道的时候看到醉生梦死的扬庚生,因为奇怪就多看了几眼。他常年在京城任职,现在南下,八成就是安平新任的卫千总。
“是他?”
扬庚生这人很戏剧,前半生金戈铁马,跟在萧白河的身后建功立业,在边境威名赫赫;后半生醉生梦死,嘉禾帝把人迁回京中,给了个闲职后,他就越发风流,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玄机肯定,“确实是他。”
“呵呵~”秦渊轻声笑起来,“那就有趣了。”
玄机静默一旁,有趣什么的,他不太懂。本来以为嘉禾帝会让自己的人手过来,却派了这么个人过来。那边斗得如火如荼,这边却韬光养晦。这么一想,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最近从京城而来的远客甚多,风雨楼要低调些。”秦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势力上,漫不经心的说了句无头无尾的话。
玄机心领神会,“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秦渊颔首,“嗯。”
玄机带上门出去,扫了一眼在烛火中,公子有些朦胧的脸庞,明明看着温暖得很,却无端觉得凄凉,一时有些怅然。
“公子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