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庚生点头,“正是。”
赵雨叹了口气,预料之外的地方,意料之外的提问,她果然是太年轻了。
赵雨状似回忆当时的事情,捋了捋事情的顺序说:“去年六月中旬,我爹新卖了一次农货,刚好有些盈余,就想着去城里买个宅子。说来也奇怪,我爹去吴家看宅子的时候,他们还在收拾,不日就要搬迁的样子。据我爹所说,宅子他是满意的,不过门口有棵大桑树,就打消了买那间宅子的想法,隔天就出了大命案。”
扬庚生点头,他看过宗卷,这些事情也有记载,跟赵雨说的出入不大。
“令尊怎么会到吴家的宅子去相看的?”
赵雨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事后也问过我爹。他说本来是相看城西的宅子的,后来慢慢走就到了城东,又偶遇了吴家的管家,后来就顺道过去相看。”
扬庚生点头,“这么说来,确实挺巧的。”
至于当时吴家的管家怎么就刚好遇见赵大麦还搭讪上,现在死无对证,也说不清楚。
赵雨心底惴惴,“是发生什么变故了?我爹他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虽说有些力气,但灭门这种事……”
扬庚生心领神会,轻笑几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赵老弟多想了,现在都是讲究证据的朝代,你无须担忧。”
他这么一说,赵雨更担心了。证据这种事,她爹当年可是差点没能从中脱身。
赵雨随着干笑几声,转而言其他,“我听坊间传言,吴家的十八口都是一刀毙命的。”
扬庚生摆手,笑道:“都是以讹传讹,哪有那么玄乎。”
赵雨敛眉,识趣地不再多问。
*
从怡红院回来,赵雨劲直往自己的小楼而去,看了眼虚靠在门上的秦渊,她左右环顾一圈,也没见什么人。
赵雨眉毛微挑,“表哥特意等我的?”
秦渊薄唇微抿,似笑非笑地颔首。随后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的作了个揖,“近来空闲,要叨扰表妹几日,还请多多关照。”
赵雨侧身而过,掏出钥匙开门。
“天底下没有白吃白住的说法。”
秦渊尾随而入,闻言不置一否。
“不知掌柜有何吩咐,秦某愿尽绵薄之力。”
赵雨把门关上,秦渊已经娴熟的给内室的火炉添上新炭。赵雨抖抖身上的寒意,呼出一口热气。上前几步,“吩咐不敢当,有事相询。”
秦渊自顾自烧水煮茶,炉上的火舌时不时舔出炉外,给冷飕飕的内室添了一分热度。
“能为掌柜解惑,秦某荣幸之至。”
赵雨觉得秦渊很像话本上说的那种虚与委蛇的政客,出口的话句句都似真言,仔细一想,全不可信。
“秦公子如此赏脸,赵某不胜感激。”
秦渊放下手中的火剪,朝她作了个请的手势。
“书楼不日即可开张,鄙人见识短浅,腹中空空。遂想寻一法子,以求书楼月有盈余。”
秦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看向她,赵雨回以一笑。
“绳有长短,人也无异。秦某略通文墨,但商家之事,恕我无能。”
赵雨暗暗唾弃,这人显然不想说。能在一两个月把南江书院盘下来,忽悠那么多人去上课,完美解决王家小公子的事,可不像是无能之人。
“无碍,有时百家之言可胜一家之词,听听也无妨。”
“分层而算,观书者时辰不同银两不同;借书者,时间不同银两不同,以此类推……”
秦渊边说,赵雨边频频点头。
这些都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在书铺子盘下来的时候,她就考虑书楼重建后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谋利。单单是靠卖书籍求得盈余,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她想到了拓建书楼,书楼和酒楼相结合,一边是书,一边是休憩之所。白日可看书,晚上可住宿,完美。
不过这个想法被某些不要脸的人横插一脚,旁边的宅子没盘下来,地不够,酒楼的想法就走不通。她想到了通过人次来提高盈余率,不一定要把书卖出去,但可以卖书的内容。只要进来读书的人,规定时间内就要交一定的银两,这样的方式比单纯买卖书籍要容易得多。
秦渊说了七成的内容,看赵雨两眼放光,他就知道她懂了。
真是聪明的狐狸!
秦渊摩挲了几下手指,他仿佛看到赵雨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在一甩一甩,时不时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丝丝痒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表哥真是厉害。”
赵雨起身行了个拜谢礼,眼神里带着钦佩,连说话声都软和不少。就是、听起来有些谄媚。
秦渊笑笑,“表妹谦逊了。”
咕噜咕噜滚烫的开水,把茶壶的盖子顶开又合上,反反复复。秦渊拿过湿布,覆在茶壶的手柄上一拎,把水倒入早已放着茶叶的地方。
添水、洗茶、过滤、沥水等一系列流程之后,把洗干净的茶叶放到茶炉之中,减炭、文火慢煮。已将近沸腾的开水把新来的茶叶‘搓圆弄扁’,袅袅茶香透过丝丝缕缕的热气在室内弥漫。
甘甜,清香的味道越来越浓,赵雨吸了吸鼻子,满足的眯上双眼。
秦渊把煮好的茶倒入清润如玉的茶杯之中,移向赵雨。
赵雨端起小巧的茶托,‘呼呼’地吹气,如汤色般的茶水荡起细微的波纹,如此几次,赵雨伸出小巧的舌尖,迅速的舔了一下。随后小口小口的喝着。
秦渊把旁边空置的茶杯都满上,晾着等某人牛饮。
赵雨发出满足的喟叹,“表哥人美,煮的茶叶比别人好喝。”
茶入喉咙甘中带甜,甜中有津,滑润却不粗糙。闻着清香杳杳,入喉回味无穷。
秦渊无情的拆穿她不走心的夸赞,“你这话上次也跟玄机说过。”
赵雨脸上一僵,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嘴硬:“没有!你肯定是记错了。”
秦渊懒得跟她计较,喝了茶不久,他先回二楼的偏房去忙活,赵雨也乐得轻松。
云外刚从外边回来,买了不少的东西。她扒拉出一个木块状的木头,切口整齐利落,淡黄色的木料看着有些普通。
“少爷,您点香吗?”
赵雨正在看刚刚送回来的比对结果,眼皮也没抬一下,嗯了一声。
云外得到应允,把刚买回来的桧木放到有些粗糙的香炉之中,挑了几块红通通的木炭放下去。
等她把东西都看完,室内已有淡淡的桧香味,赵雨吸了吸鼻子,对这味道不算反感。
冬日的晚上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早上用了一份热腾腾的米粥,情绪都高昂不少。
赵雨戳戳她旁边的秦渊,劝道:“你不要一整天都在房里,很闷的。”
秦渊偏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若是想约我出门,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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