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彬文处离开,隐在暗处的凌风跟上,一个胡同转角后出现在苏禹轩身后。
凌风扫了眼苏禹轩手上那把素色的油纸伞,嘴巴张了张,呐呐道:“殿下,您的伞……”
苏禹轩没有理会,闲庭信步。
“是不是与众不同?”
凌风垂头,确实是与众不同,但殿下的语气好像不太对。
“很特别,就是……有些惹眼。”
苏禹轩一怔,眉间略有犹疑,“怎会?”
这伞自然是从街上临时买的,油纸伞面上毫无装饰的图绘,素色不够华贵,他亲自提笔往上添了‘风华无双’四字狂草,自我欣赏一番,明明感觉尚可。
凌风不知晓这其中的过程,联想到赵姑娘,这还真像那个人的风格。劝谏道:“我们还是谦虚一些,低调一些比较好。要不,我跟你换一把?”
苏禹轩斜视,“不!”
神色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凌风:“?”
苏禹轩打着伞晃悠晃悠,一刻钟之后,凌风抬头看了眼门口三个大字,欲言又止。
苏禹轩站在边上的屋檐下,抬头看,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凌风等了一会儿,没见他有所行动,轻咳一声,“殿下,不进去吗?”
油纸伞把他的半个脸颊遮掩住,只看到薄唇轻启:“不了。”
话音刚落,赵雨就从边上冒出来,惊诧道:“你还没回去?”
苏禹轩和凌风往后看,赵雨不知何时打着伞站在他们身后,神情迷惑。
“下雨了,马车少,府里出来的小厮应该是路上耽搁了。”苏禹轩出言解释。
赵雨半信半疑的点头,“那确实挺惨的。”
被同情的苏禹轩无奈一笑,“是啊,本想着来如意楼吃顿饭,但看了眼天色,好像也不能久待。”
听他这么一讲,赵雨觉得他真的很惨,不是那种家道中落,穷途末路的惨,而是外边鞭炮齐响,他却孤身一人,屋檐底下躲雨的惨。
她也说不清楚,心里无端把他现在的境遇跟当初饿得惨兮兮的小黑作对比,嗯……莫名想笑。
下雨,天比平时黑得更快。
赵雨正想邀请他进去坐一坐的时候,曹休那个大嗓门在不远处传来。三人齐齐回头一看,曹休在冲他们招手。
“少爷!”
赵雨欣喜,指指不远处的马车,道:“来接你的人。”
苏禹轩的脸色沉了一下,扬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赵雨一看,心想:哎呀!果然是可以回家了,笑得这么开心。
苏禹轩眼看就没有机会继续跟她闲话,举着伞,脊背微弯,行礼道别:“那今日,就此别过!”
“等等!”
苏禹轩眼底冒出亮光,心里快速的做出决定,只等着她开口挽留。
“先等会儿。”赵雨一说完,提起衣摆,小跑着回去。
苏禹轩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曹休驾着马车靠近,一跃而下,把凳子拿下来摆好。小步上前,嘿嘿一下,“爷,这边请。”
苏禹轩眼神冷漠,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一盆放在屋外的冷水,‘哗啦’一下给他浇个激灵,曹休脊背绷直。
幸亏苏禹轩只是扫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就移开。捡回小命的曹休,气得不行,甩了个凶狠的眼神给凌风。
你小子!给我等着。
凌风的嘴角越拉越大,对曹休的威胁丝毫不放在眼底。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对阵之中,跑回去的赵雨捧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赵雨抖了抖,冬雨还真是冷,她的手指头都冻得通红。把手中的瓷盅递给他,“汤圆,送给你的。”
苏禹轩疑惑的眼神看向赵雨。
赵雨一笑,“我们这冬至都是吃这个的,团团圆圆,寓意好。”
苏禹轩接过瓷盅,诚惶诚恐:“赵姑娘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赵雨摆手,“嗨,这有什么。”话语一顿,把他的手掰开。苏禹轩看向掌心,里面放着一张小巧的银制牌子,上面雕着一朵雅致的牡丹。
苏禹轩目光转向赵雨,她一笑,“下次你来,拿牌子直接去包厢就好。”说完哎呀一声,语气满是怅然:“虽然你很穷,但有了牌子之后,赊账也是可以的。”
苏禹轩收紧五指,把银牌拢在掌心,“如此,谢过赵姑娘。”
赵雨盈盈一笑,“好说好说!”
“姑娘人美心善,苏某感激涕零!”
赵雨打量了几下他的脸,道:“感激就好,涕零就不用了。”
“哈哈哈!”
苏禹轩致礼,赵雨回了一礼,“苏兄一路顺风!”
“留步!”
赵雨依言,站在门口,神态平和,看着马车摇摇晃晃消失在雨幕之中。
跟苏禹轩同坐的还有凌风,若是外人得见,也会犹疑这两人的关系。只见他大咧咧的抱着一把剑,双脚随意的横在一旁,苏禹轩双手抱着瓷盅,神采飞扬。
凌风嗟叹:“啧啧啧,这是什么宝物不成?”
苏禹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价之宝。”
“哟呵!”
苏禹轩不搭理他,把瓷盅放下,打开马车旁边的暗格,寻出汤勺。随意的撩开车帘,任凭外边的细雨冲刷着勺子,正当凌风打算换一个背风方位时,苏禹轩把手缩回车内。
凌风见他打开瓷盅,马上就要用里面的什么汤圆时,不太确定的问了句:“你还真吃?”
苏禹轩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凌风:“……”到底是世道的沦丧还是人心的不古?平时挑三拣四的公子哥,居然要改头换面,吃粗茶淡饭了。
“估计有毒。”
汤圆煮熟不久,瓷盖打开时还冒着缕缕热气。汤圆很滑,用勺子不好掌握。他尝试了几遍,都以失败告终。
凌风见状在一旁暗喜,苏禹轩冷笑,“给本殿拿双筷子。”
凌风背过身子,仔细研究铺着的锦缎花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苏禹轩长脚一伸,踹了他一脚,凌风无动于衷。
“大冬天的,外边的马挺累的。也许它需要好好的吃一顿生草,你觉得呢?”
凌风瞬间回头,动作麻利的拿出筷子,自发的打开车帘,边回道:“是小的无状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呵!”
历经一番风雨,苏禹轩把瓷盅里面的两个汤圆用完,发出满足的喟叹:“真是好吃。”
马车慢悠悠的停下,曹休把凳子搬下去,撑着伞,撩开车帘。苏禹轩麻利的下了马车,凌风抱剑跟上。
花费半刻钟,苏禹轩已经换了新的衣裳,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往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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