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不是说话的地方,赵雨看向钱博远,“不知钱大哥何时有空,我是否有幸得以跟你把酒言欢?”
钱博远轻笑,“择日不如撞日。二妹妹若是不介意,可否带我参观一番此地?”
就是要现在谈了。
这么急,她从不知家里有什么宝贝能引得他这么迫切。
赵雨笑笑,打趣起来,“看来钱大哥的事颇为棘手。”对于谈话之事,没应下也不拒绝。
钱博远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笑意慢慢浮在脸上,“不知二妹妹可愿给钱某赏个脸?”
赵雨起身,捋捋衣袖,脊背微弯,“钱大哥这边请――”
钱博远拱手道谢,“有劳!”
蒙氏眼尖,看到她们两个要出门的样子。还以为是赵雨又要弄什么幺蛾子,连忙问:“外边下雨,你们要去哪?”
赵雨无奈的转身,“娘,我们就不能说说悄悄话吗?”
钱夫人同样不赞同,外边寒风凛冽,在宅子里做什么不好,要出去找罪受?
钱博远冲钱夫人微微摇头,酒已经醒得差不多的钱留和赵大麦被蒙氏这么一喊,清醒了不少。两人皆是疑惑的看了眼蒙氏,又看了看赵雨。
你们能有什么话要悄悄说的,蒙氏刚想脱口而出,话语到了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下,改为,“都要吃饭了。”
钱博远解释道:“赵伯母,是我嚷求二妹妹带我出去逛逛的,您别说她,是我顾虑不周。”
刚刚和赵雨说走就走,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一茬,现在他脸色有些懊恼。
钱夫人皱眉,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莽撞,数落道:“做什么去?天气冷着呢!”
蒙氏不好在外人面前落了赵雨的面子,也不好揪着这事,刚想说‘你们早点回来’就被外边的动静打乱。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门口,秦渊把油纸伞折好竖在门口的墙边,外边刮风又下雨,虽说细细碎碎的,但同样冰凉刺骨,打着伞也不管用。
赵雨看得有些入神。
亮黑垂直的墨发,剑眉挺拔,一双黝黑的眼珠蕴藏着无尽的深邃,棱角分明的五官因过于白皙多添了几分秀气。身长玉立,他身后的略显低矮的屋檐和遥远而阴沉的天际都成了他的背景。孑然独立于天地之间,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她见过冷眼旁观的他,见过清雅绝尘的他,也见过一丝不苟的他。但眼前这个气势全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赵雨是第一次见,却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赵雨头根在隐隐作痛,她越是想就越是想不出来,有些抓狂的捧着脑袋,眉头紧锁。
钱博远回过神来,见她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心底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神色紧张,语气带上一丝焦急。
秦渊快步上前,抓着她的手腕,食指探着她的脉象,稍稍提起的心又放回了原地。脸上波澜未起,揉揉她的脑袋,哑声道:“放松,别多想。”
赵雨依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揉按的原因,赵雨觉得好多了。
蒙氏和赵大麦也紧张的围到了旁边,尤其是蒙氏,一张柔美的小脸煞白煞白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赵雨摆摆手,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没事,只是觉得头痛,可能是着凉了。”
蒙氏听她这么一说,更是紧张,抓着赵大麦的手臂,眼眶通红,哆嗦着道:“请大夫,快请大夫来看看。”
赵雨哭笑不得,“娘,我没事,你别哭。”
“怎么就没事了!你听话。”蒙氏忍住抽噎,又急又怒。
秦渊松开一只手放到赵雨的肩膀上,默默把人揽向自己那边,“姨母别担心,表妹无碍,只是刚刚从暖和的大厅出来,被风一吹,惊悸之余才引发头痛。”
秦渊也是懂岐黄之术的,蒙氏揪着的心回落不少,再次向他寻求确认,“此话可当真?”
秦渊点头,“当真。”
蒙氏劫后余生似的捂住胸口,须臾之后,突然扬手就打赵雨的后背,“你个死丫头,让你安分点,不听话,我打死你。”
赵雨挨了几下之后,拽着秦渊换了个方向,躲到他背后,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蒙氏更是生气,眼看就要去捉她,“还顶嘴,你还顶嘴。”
赵大麦拽住怒火冲冲的蒙氏,“好了好了,你别气了,等下我教训她。”
蒙氏瞪了她好几眼,过了一会儿,看了眼旁边的几人,冷静不少,歉意的笑笑,“让你们见笑了。”
钱夫人连连摆手,神色略显凝重的转头,狠狠地剜了一眼钱博远,“都是你个不懂事的。”随后歉意的冲蒙氏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蒙氏知道这事跟钱博远关系不大,心底不舒服是有些,怪罪谈不上。钱夫人说这么一通话,她心底好受多了。
钱博远还没有全然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都是木然的,什么时候拿着菜刀追着人跑了村子三圈的人变得这么脆弱了?看赵伯母的反应,就跟瓷器娃娃似的。
已经活蹦乱跳的赵雨,偷偷摸摸的从秦渊背后探出一颗脑袋,被蒙氏一瞪,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说这个了,不像话,吓到你了吧?她是有头疼的毛病……”蒙氏拍拍钱夫人的手背,两人往回走。
一瞬息过后,刚刚还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荡然无存。赵大麦和钱留继续胡吹,蒙氏也不见一丝焦急之色。
仿佛刚刚他看到的是假象,钱博远万分确定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闹了这么一出,出门是不可能的了。赵雨无奈的看向钱博远,有气无力道:“看来只能下次再约了。”
钱博远笑笑,飞快的扫了眼从进门到现在毫无脸色变化的秦渊,摇摇头,心中有了打算,脸上不动声色,“无碍!”
气氛一时静默。
钱博远看了看赵雨,又看了眼秦渊,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我去看看晚饭,你们聊。”
赵雨视线一挪,大惊,吓得马上松开了手上的衣袖。她……不是、这个……
“我可以解释的,刚刚是太着急了,没看清楚是你的衣服。”
这话、任是谁都不会信。
秦渊淡淡的看着她,赵雨没得到回应,心底毛毛的,干巴巴一笑,进攻就是最好的放手,脱口而出:“你不是一直都在家里吗?”
“嗯。”
嗯?嗯什么,你刚刚明明从外边进来的。
秦渊:“去驿站拿信了。”
赵雨一脸疑惑,“信?”
秦渊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句:“我初六就要回扬州了。”
赵雨神情呐呐,刚刚的尴尬之色不翼而飞,只能说便宜表哥是个让人忘记尴尬的存在,只要他愿意。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要到那么一天,她心底一样舒畅不起来。
“这么早。”
秦渊没说话,伸手摸摸她耷拉着的脑袋。
赵雨失落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里混乱的情绪通通丢到一边,展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你今晚多吃点吧。”
秦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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