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少年到厨房跟甘氏打招呼,自发蹲到灶旁烧火。赵雨环顾一圈,还真没有什么事要自己搭把手的。她想了想,端起旁边的煮熟的韭菜鸡蛋和野菜去大厅。
迎面而来的虎子从赵雨傻乎乎的笑,“姐……哥哥!”
她还没得及说什么,甘氏那边就传来一阵呼唤,“虎子,过来带饭。”
“嗯嗯。”
赵雨颔首,眼神朝厨房那边眨了眨,示意他去忙就好。
甘氏的手艺很好,简单的猪肉她就煮出了两道菜。赵雨满足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沉醉了吸了一口想起,赞叹:“甘大娘手艺好好啊!”
甘氏谦虚的摆手,“都是肉的想起,您不嫌弃就好。”
一桌子的人都围在一起,赵雨捉着筷子,等着开饭。虎子等了又等,眼巴巴的看了眼甘氏,“娘,可以吃饭了吗?”
“吃吃吃!你个馋虫。”
她话音一落,赵雨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快把自己饿死了,今天中午没有多吃点,真是失策。
一桌人的筷子都往青菜盘子里去。
赵雨:“……”这就尴尬了。
牛背村的地势比安平城要高出些许,入夜之后温度骤降,吃饱喝足之后,赵雨就觉得有点冷。
跟着一起来吃饭的少年性子很沉默,一晚上赵雨都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偷偷摸摸的看了她好几眼,等她抬头的时候,又飞快的把脑袋垂下去。
赵雨就当他是好奇外人,心里没当一回事。
隔天一大早,赵雨起床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赵雨伸了个懒腰,就着冰凉的水洗了一下脸,冻的她打了一个哆嗦。
“嘶~”
这水还真是冰冷刺骨。
院子里没人,虎子和甘氏不知道去哪里忙活了。赵雨在院子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拢紧身上的衣裳,打开大门。
这里的房子都是两层,下面一层是普通的住房,在正房的上面是一层不大的小楼,应该是仓库。
山区水汽多,谷物若是储在底层,容易受潮发霉。这房子倒是有趣,也算因地制宜。
虎子家在山底下,旁边是稀稀落落的瓦房子。远处是云雾缭绕的茶园,最底下的平坦的田地正在沤肥,白汪汪的水田像是小湖泊一样,特别显眼。
甘氏挑着两个空箩筐,从屋角冒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赵雨,满是惊喜,“哎呀!赵东家早!”
“甘大娘早啊!”
笑眯眯的跟甘氏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她脸皮厚,丝毫不为自己晚睡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早上割草去沤田了,让您久等了,饿坏了吧?”甘氏的脚步很稳当,边进屋边跟赵雨解释道。
赵雨长得白白净净的,懂事又乖巧。虽说出身富贵,但为人和气又亲近,她对赵雨的印象很好。
赵雨摇头,“大娘太客气了,哪有那么金贵。”顿了顿,接着说:“我排行老二,叫我赵二就好,赵东家怪别扭的。”
“哎!快进来快进来!”甘氏应了一声,对赵雨的好感更高了。
用了早饭之后,赵雨开始打听晒茶叶的人家。到了这时候才知道牛背村没落到什么地步。远的不说,就前年这里还有上百户人家,到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户。
这两年愿景好,有本事的人家都迁出去了。剩下的田地也都贱卖出去,她在门口看到那些水汪汪的良田是整个村子全部的口粮,现在到了育秧的时节,谁也不知道来年会是什么光景。
赵雨唏嘘不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由于战乱而避世而居的人家,到了太平盛世,离开的也比比皆是。“搬出去的人家,那田地都贱卖了?”
甘氏摇头,低叹道:“贱卖也不便宜啊,一亩良田三两银子,次一点的也要一两,哪里买得起。”
奶奶个熊!
赵雨心里一堆粗话,回想起前年她买如意楼的时候,一亩地三十八两,这么一算,她亏得裤子都不剩,还对姓周的感恩戴德。果然是她年少不懂事,那姓周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雨斟酌了一下,暗暗观察甘氏的脸色,道:“这个价位……也还算便宜。”
“你这娃子啊,不知道地价,别的不说,镇上的宅子地,也就二十多两一亩,这山旮旯的就买了三两,买得起的人家,哪一个不走了。”
“那岂不是荒着?那多可惜!”
“哪能,都把良田租给村里人,每一年就收八十到一百不等的租金,同样有人愿意种。”
甘大娘一一给她解说,赵雨焕然大悟。转而问道她此行的目标,“那有茶园的人家也就十来户?”
甘大娘点头,“嗯,都在村里了。”
赵雨一打听她就有种猜测,眼前这位看起来年轻得过头的东家,很可能就是她们家以后的衣食父母。对于她想知道的,自然是有问必答。
过于年轻的赵雨一瞅甘氏的脸色,抛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有个亲戚是贩茶的。今年说带我出去见见世面,贵的茶叶买不起,刚好遇上你们虎子,就想着,若是这茶叶也不错的话,倒是考虑一二。”
甘氏大喜,眉眼都是笑意,声音尤为高昂,一拍大腿道:“别的不敢说,茶叶,我们家的是一等一的好!劳烦您稍等片刻。”
不等赵雨反应过来,甘氏脚步生风的往仓库小楼上面跑。
本该走了的甘氏像是想到什么,脚步突然刹住,往后朝赵雨的方向看,语气稍微犹疑看片刻,小心翼翼的说:“您要是不嫌弃,也过来看看?”
赵雨求之不得,拱手:“有劳大娘了。”
仓库里面的茶叶不多,大部分都是稻谷。赵雨扫视一圈,仓库确实干燥,旁边放了不少的石灰,在墙根边上还摆放了不少的石头。估计也是用来防潮的。
“茶叶就剩这么多了,平时卖不出去,也不太收。”甘氏边说边打开箩筐的竹盖,指着不同的箩筐道:“这是不同的品种,这三个箩筐是绿茶,后面两个箩筐是红茶。红茶的茶树少,收的也不多。绿茶也是不同的,这是清明前收的,味道……”
甘氏巴拉巴拉讲了一堆,不同时期摘的茶叶,炒出来的茶是不一样的,不同年份的茶叶,汤色不同,味道也不同等等讲了不少。赵雨受益匪浅,她是个门外汉,绷着一张不太有表情的脸,时不时会点头。
甘氏暗中瞧了赵雨好几眼的,见他眉头稍拧,心底一个咯噔,不太敢说太夸张,捡了要紧的说了,等他发话。
“大娘是个行家啊!”赵雨称赞。
心里七上八下的甘氏一愣,老脸微红,她许久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人了。万千思绪上心头,最后淡淡一笑,“瞎折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