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将军喘了一口气,气息又微弱了两分。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纪琮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有所动容。其实他一再试探,无疑也是因为有私心在其中。事到如今,他终究是心存不甘。
只是,他试探错人了!
纪琮的确想要知道当年萧家之事,然而,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想要知道真相却是无从下手的孩童。知道邢将军可能了解真相,他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以。至于撬开邢将军的嘴,对他来说却是半点都不难。
因为邢将军早就将弱点亲手送到了他跟前!
顾长安走到营帐门口,与顾四哥低声说起事情来,将场地全都留给纪琮。至于他要如何问讯,她只当做什么都不明白。
等三人离开之时,又让一直守在营帐不远处的军医进来。
“邢将军看着不太好,我这还有两丸人参丸,若是有用,你尽可拿去。”纪琮说着便将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里装着的人参丸是没有泉水的那一种。人参是三四十年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军医接过闻了闻,一脸欣喜:“正得用!”说罢快步进了营帐,把脉之后,塞给邢将军吃了一颗药丸子,这才快步走了回来,“至多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了,吊着一口气呢!若是有话要问,抓紧时间。”
接下去的事情就与顾长安三人无关了,他们作为受害者想要求一个原因,又看在邢将军过往的功绩上给了吊命的人参丸。他们已经做的到位了,余下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邢将军倒是比他们预计的能撑一些,两个时辰之后,才听人说邢将军没了。兵营中的气氛很是压抑,邢将军从军多年,治军严谨,为人有些刻板,却是极为仗义护短。得了他帮助之人可不少,尤其是在他手底下当兵的那些人,心情最是复杂。他们对邢将军最是敬重,可正是因为敬重,所以才更加痛恨。又爱又恨,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长安三人则是各自补了一觉,他们并没有正式的职务。哪怕是纪琮手中有人,可明面上依旧是个白丁。所以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去凑热闹的。
“接下去,我们大概可以回京了。”等休息够了,三人先填饱了肚子,纪琮这才开口道。
他来这里本就是打着“镀金”的名头来的,如今“任务”提前完成,太子那头怕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回去。尤其是长安,当初太子就不愿意让她跟着来。这回找到机会能让人提前回去,太子断不可能放过机会。
顾四哥眉头一皱:“我不回去!”
顾长安想了想,倒也赞同他的说法:“当初茅先生不赞同四哥你早早从军,也是觉得你性子过于沉闷,又太过想当然,所以想要磨一磨你的性子。师公不赞同,大半也是觉得你那时候年纪尚小,不适合早早从军。不过如今都来了北地了,四哥你愿意留着便留下吧。”她四哥昨夜上战场之后的表现很是不错,尤其是对自己情绪的掌控,以及事后的态度,留下他倒是没什么关系。
再者,还有萧长阔这个舅舅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个邢将军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想法倒是不少。”顾长安摸摸下巴,想起邢将军最后说的那些话,着实想不透这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顾四哥的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暗沉:“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邢将军也给我们上了一课。”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让他知道,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会不择手段。
纪琮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陆九叔当年从战场上失踪,就算有人传言他死了,可是陆尧母子随后跟着销声匿迹便是破绽。至于邢将军那番言辞,无论陆九叔是不是当年的知情者,甚至是背叛者,邢将军已经快要死了,不过是攀咬出一个可能还活着的“死人”罢了。万一歪打正着呢?万一他为了追查当年萧家之事,宁可错杀不放过呢?到时候这份情,他就得认下。哪怕邢将军死了,这不是还有子孙后人在?
但凡他肯帮一把,至少也能给邢家后人求一条生路。邢将军做到这份上,无疑是看重传承。只要有香火传下去,违心算计又能如何?
顾长安有些无奈,不过也实事求是的道:“若非我们认识陆九叔,陆九叔又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我们说不定还真会中了他的计。”他们这些年始终与陆九有联系,在陆尧稍微大了一些之后,陆九有更多的时间追查当年之事。这些事情都是纪琮在把控,对陆九的为人还是颇为认可的。而且陆九所言是否真实之事,纪琮先前也提过一回。
有纪琮的保证,而且有那几年的相处,他们对陆九还真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你说与陆九叔认识之时,邢将军的反应如何?”顾长安当时背对着他们,还是有那么点好奇。
纪琮轻笑一声:“还能如何?”也难为邢将军了,眼见着就吊着一口气了,居然还能做出那等反应来。若非如此,先前他们给喂下的那一粒加了泉水的人参丸就足够吊着一口气了。这也是后来他们又给了军医两粒药丸子的缘故,总不能让人在他们手里待了一会儿,转头就咽气了吧。
邢将军的话题也就到此结束,倒是说到陆九叔,三人也就顺口多说了几句。
“若是此间事了,陆将军之事可解决,陆尧倒是可以入京了。”对于当年的小伙伴,纪琮还是有点惦记的。小柱子一直都跟在顾小六身边,陆尧当年却因为身份的缘故无法与他们一同入京。想起当年与他分别之时的模样,就是纪琮这等已经变得冷心冷肺之人,也免不得有点心酸。
顾四哥对陆尧的感情要更加深厚一些,陆尧性子乖巧,又勤快懂事,顾四哥是将他当成弟弟疼着的。这几年也只能书信来往,乍一听或许相见之日不久远,面上也不免带出几分笑意来。
若是真能如此倒是好事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