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告状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秦照青字数:3407更新时间:26/06/03 09:27:16

陆澄观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不知道你在谢府?你这么大一个活人来了,府上都传遍了。”

秦九黎道:“可你不是今天才回来吗?”

陆澄观:“……谁同你说我是今天才回来的?”

秦九黎看向柳敬亭。

陆澄观拿扇子一拍额头,骤然想起方才柳敬亭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可不就是——

陆先生您回来了?

暴露了!

柳敬亭是西院的小管事,他要是先回了谢府的话,柳敬亭肯定是知道的。

“阿昭姑娘果然聪明!”

陆澄观语气夸张地赞道,下一刻就是极其神秘的眨眼一笑,道:“我确实还没回过府,不过嘛,你在栎阳已经小有名气了。我昨日一回来,就有人跟我说起你。说是谢世子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女门客回府,还直接安排住进了内院,纷纷在猜测这个姑娘是不是就是未来的世子妇。我先前还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阿昭姑娘’就是秦姑娘你,直到敬亭方才那么一喊,这才反应过来。”

“是吗?”秦九黎不怎么信。

陆澄观非常真诚道:“当然是。要不然我怎么知道的?”

秦九黎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丝怪异的感觉,极度怀疑陆澄观在见她之前还见过了某人。

可是,理智上,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在安陵已经危险重重了,严深应该不至于跑到栎阳,跑到谢景的眼皮子底下来吧?

这个念头极快速地从她心中闪过,秦九黎便轻轻地甩了甩头将其赶出,暗道自己若当真这么喜欢胡思乱想,倒不如想想待会儿谢如晦那里该怎么去说。

……

谢府。

实际情况比她预计得要好上一些,柳敬亭说,是齐家大小姐来了府上,世子才让他去外头寻她的。

如此看来,大概是齐庸抹不开这个脸面,只叫了齐乐瑶上门来讨要说法,且齐乐瑶直接找的是谢景而非谢如晦。

秦九黎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齐乐瑶的用意。

一来谢如晦对这位一心想成为他儿媳的女子似乎并不是那么满意,齐乐瑶向来并不敢直接去告状,二来,恐怕齐乐瑶也是想要试试谢景对她的态度。

只是可惜,让齐乐瑶失望了。

因为她刚刚迈进扶云居,谢景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冷言冷语,而是带着十分关切的一声:“我听说你去齐府的路上出了事,是怎么了?”

齐乐瑶脸色刷地一下便沉了下去。

秦九黎眸光浅浅地掠过她,落到眼前谢景关切的神情上,没再如往常般直接无视他的话,回道:“在马车上磕碰了几下,又被人莫名其妙败坏了一番名声罢了。”

谢景第一次没有被秦九黎冷言冷语,虽然她的声音依旧是冷淡的,但他心中却生出几分暖意,原本因着齐乐瑶说她当街诋毁齐家而生出的几分不悦顿时消散,只打量着她周身,声音温和道:“碰伤了哪里?严不严重?”

齐乐瑶站了起来,道:“我家中有些上好的伤药,阿昭姑娘若是受伤了,我叫人送过来。”

秦九黎看她一眼,面色不虞道:“皮肉之伤,不过疼些罢了,倒是那些故意针对我的中伤之言,却叫人心中实在难平,齐小姐若是真的关心我,不如帮我疗了此伤?”

齐乐瑶不料竟是她先提出此事,目光不由得一锐,上下打量了秦九黎一番。

一月不见,似乎这女子容貌越发昳丽了,神情虽同初见那会儿一样冷漠,可整张脸看上去却似乎更加通透了,她脑子里突然就反应出来一个词——

冰肌玉骨。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她的心上,齐乐瑶瞬间头皮发麻,全身都充满了戒备。

谢景察觉异动,看她一眼,道:“怎么了?”

齐乐瑶反应过来,忙松开心神,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见阿昭姑娘这身令君香丝做的裙子很美,有些羡慕罢了。”

谢景一怔,“令君香?”

他虽不怎么去了解女子的用度,也却也听过令君香丝。

那是几年前,大晋同南湘两国关系尚好之时,南湘送与大晋的一批名贵丝绸,恰逢年关,便准备拿出来封赏众臣,却不料丽妃的昭明殿突然走水,那批令君香丝就存放在昭明殿中,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后来清点,只剩了下了几匹。后来大晋和南湘关系恶化,虽然没起战争,但两国政商都不再往来,令君香丝也就没再有过,而仅剩的那几匹,被先帝赐给了钟爱的宸妃。

却不想今日,齐乐瑶却说秦昭身上的这身衣裙是令君香丝做的。

她身在宫中,齐贵妃防着她还来不及,是断断不会送她这样名贵的东西的,那是谁送的,几乎不言而喻。

谢景面上的柔意一点点沉了下去,脑中霎时回想起今日父亲回来时同他说的那事。

萧湛竟说他跟秦昭两情相悦,要立秦昭为后!

齐乐瑶看他脸色,便知他是想到了这处,一时又是高兴他心中对秦昭有刺,一时又不高兴他会生刺,因为生刺的源头,是因为在乎。

秦九黎自也是知道令君香丝的,当年昭明殿起火的时候,她正同群臣及其家眷在芷阳殿参加宫宴。

她没有见过令君香丝,宫女送来了衣裳,她便没怎么在意,只觉得样式和料子不错,却不想竟是那批在大火中遗留的令君香丝。

齐乐瑶如今故意提出来,不过是想说她同萧湛的关系不一般罢了。

既然如此,那她承认了又何妨?

“齐小姐若是喜欢这种衣裳,我那里倒是还有两件,你若要的话,也可以送你,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

齐乐瑶的脸僵了一下。

她竟还有两件!

这一件衣裳已经足够让整个栎阳城的女子羡慕嫉妒了,她竟还有!不但还有,还如此轻易地说送!

饶是她自小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此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嫉愤来。

“不用了,”她声音干涩地拒绝,“陛下赏赐给你的衣裳,我怎么敢要。”

秦九黎道:“陛下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随我怎么处理。何况,当时是宫女随意送来的,你若不说,我也不知道这布料原来还很稀奇,只不过,那两件衣裳也被我穿过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进去选一件。对了。”

她突然看向缩在角落里一直都没有说过话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小婢女,道:“花怜,我的东西宫中的人可送过来了。”

花怜弱弱道:“送来了,好大几箱子呢,我让我放在小姐的房间里了。”

秦九黎点了点头,同她道:“里边有些衣裳,你去收拾一下吧。”

花怜应“是”,转身进屋。

齐乐瑶面色发青,干声道:“不用了,我家中衣物虽然不多,但还够穿,还没到要捡别人衣裳穿的地步。”

秦九黎道:“行吧,那齐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齐乐瑶心中又是一恼,她这话说得,就好像她真是为了她的衣裳来的,说完了这事就该走了?

谢景见她面上蕴上了一层怒气,也想起了她今天来的目的,便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同秦九黎道:“乐瑶也是听说了今天的事,怕你受了惊吓,所以过来看看。”

大概是因为有了令君香丝这事儿,谢景的声音也不见之前的温柔了,秦九黎“哦”了一声,看向齐乐瑶道:“这件事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家那位管家大庭广众之下故意信口中伤我,我心中难平,方才见齐小姐引开话题,还以为你是不愿意谈论这事,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我受了些磕碰也受了些中伤,但也不是非要揪着不放,没想到齐小姐还记得,所以,齐小姐此番是准备怎么‘看看’我呢?”

依旧是十分直接的话,一点儿拐弯抹角都没有。齐乐瑶在来谢府的一路上想了好些极有水准的对付她的说辞,可她把事情摊得这么开,她的那些高深之语竟没有一句是对得上号的。且秦昭这话实在是可恶得很!

她竟说她故意引开话题,又说她故意揪着不放!

简直可恶!

她胸膛中翻腾起怒意,可谢景面前,却只能强压着道:“我方才并非有意要引开话题,只是当真被你身上衣物吸引,忍不住羡慕而已,倒叫阿昭姑娘误会了。”

秦九黎瞥了下嘴角,不客气道:“既然知道别人会误会,下次便不要再做出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来。”

“你!”饶是齐乐瑶装得再好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生气。

谢景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齐乐瑶心中一惊,面上立即做出几分委屈忍耐的模样。

谢景收回了探究的目光,看向秦九黎解释道:“误会一场,阿昭不要怪罪乐瑶了,她也不是有意的。”

秦九黎轻哼一声,皱着眉头略有些不耐烦了,“所以齐小姐究竟是想要说什么?要说请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我累得很,不想奉陪。”

齐乐瑶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父亲今日派人去请阿昭姑娘到我们府上为我母亲看病,为何你半途反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诬蔑我齐府的话来?”

秦九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略带了几分惊奇地看着齐乐瑶,道:“我为什么半途说不去你家了,难道你们家的管家回去没有告诉你们吗?”

齐乐瑶心中阴郁。

齐章当然说了!正是因为说了,她才这样生气。

秦昭一个乡野农女,竟敢在他们齐家面前猖狂,说他们家仗势欺人!

秦九黎自然也不会以为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既然齐乐瑶不说话,那么她也不介意再说一遍。

“行吧,他没有说的话,我就再说一遍我治病救人的规矩。第一,大奸大恶者不治;第二,欺凌弱小者不治;第三,看不顺眼者,不治。

“你们家的马车在大街上撞了人,我身为医者力图救人,你们家的管家却百般阻挠,枉顾人命。如此欺凌弱小的行径,实在叫我看不顺眼,一下犯了我两条规矩,我为何还要去你们府上看病?脑子是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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