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豆南山下。”宇文澈重复道。
依山傍水,远离皇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由若天际雄鹰,不会为任何规矩和眼光束住翱翔的双翼。
这样的生活,在他少年时被罚在梧桐树下背一百遍《勤政篇》的时候,也曾向往过。
他偏头看了眼苏桂儿,“难怪你们两人虽然身份地位差距大,但仍能成为挚友。”
张小雨咬了口鸡腿,向苏桂儿挤眉弄眼。
苏桂儿向她凶凶地虚瞪了一眼,转手给宇文澈倒了一杯解酒的甜水。
“苏桂儿现在的想法可改了,”张小雨装作没看见苏桂儿的警告,准备为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增一把火,“她昨儿还和我说,觉得管着一大家子的日子过得也很充实。”
不料宇文澈立即反问道:“那你呢?”
苏桂儿倒甜水的手一颤,壶嘴倾斜出的水便洒在了桌上。
张小雨亦是一愣,她避开宇文澈认真望着自己的眼神,起身连忙掏出帕子盖到桌上:“苏桂儿,水撒了!”
闻言,苏桂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拿帕子吸桌上的甜水。
宇文澈也想帮忙,但放下筷子时宽大的袖子却将手便满当的甜水杯子无意间扫倒在桌上,更是水漫金山。
“拿桌布过来!”苏桂儿向里面喊道。
张小雨接过店里伙计拿过来的桌布,和苏桂儿将甜水收拾干净,,起身一拍脑袋惊讶道:“糟了,豆子和初五两人忘记把功课带回去了。我得给两孩子送回去,不然明早他们还得绕路过来拿。”
苏桂儿不疑有他,忙说:“那我叫人送你。”
张小雨拉起一旁还在啃鸡腿的萧水陌便向外走边道:“不用不用,正好萧姑娘也走,我们俩走快些一阵就到了。”
“还是让人送吧。”宇文澈走过去说,“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不是很方便吗?”
难道你看不见苏桂儿脸色都快黑成墨汁了吗?
张小雨心里对着宇文澈疯狂大叫,老兄你再这样关心我下去你媳妇儿可就要跑了啊!
好不容易追到苏桂儿愿意嫁进宫里又漠不关心,难道宇文澈是个受虐狂?
“不了不了。”张小雨摆手,云淡风轻道,“不麻烦了,本来也不远,马蹄声哒哒哒的还扰民。我和萧姑娘过去也就不回来了,你们慢慢吃。”
见张小雨这么说,宇文澈也不再坚持,目送着两人走远。
一回头,苏桂儿正双目复杂地瞧着他,其中隐隐有些失望。
“是不是喝了凉酒,胃里生了寒气?”宇文澈走回苏桂儿身边,关切地瞧着她。
苏桂儿摇了摇头,又点头说:“可能是吧,不碍事,吃点热菜就好了。”
“秋主煞,立秋之后,地上夏天的热气就消散了,寒意上来,四处都要注意,当心着了风寒。”宇文澈叫人将甜水拿下去温,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递给苏桂儿,“宫中近来也有不少娘娘发热、咳嗽。你也要小心。”
盛汤的瓷碗温热,暖着苏桂儿的手心。浓郁的汤随着冉冉的白烟直向苏桂儿鼻里钻,汤上还飘着些许暗黄的桂花。
是她最爱的芙蓉桂花甜汤。
苏桂儿抬头看了一眼温润如玉的宇文澈,暗骂楚曼舞挑拨离间,又自责自己疑心生暗鬼。
“方才张小雨说你改了主意?”宇文澈笑若春风,长睫敛着看她。
苏桂儿嘴里还残着桂花的淡淡香气,随着呼吸一直吹进五脏六腑,她搁下碗点了点头:“左不过,我都是要嫁进门当户对的人家。你总比别人要好。”
宇文澈闷笑出声,伸手握住苏桂儿有些凉的手面,认真道:“我不会负了你的,苏桂儿。”
“你也敢。”苏桂儿嘴上不愿放软,语调却全然是小女儿撒娇的语气,嘴角和眉眼也藏不住的笑意。
宇文澈柔声慢语:“过几日,便是选妃大典了。到时候母后和父皇都会在场,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将牌子给你,你便是宇文家的媳妇儿,天下未来的女主。我需要你帮着我,一同安邦治国。”
这番话戳中了苏桂儿的心,她反感女子无才便是德一类的话,尤其讨厌女子出嫁后便像只能依附于男子生存一般。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苏桂儿漾着笑意道,“顶多,我就是帮你打理打理后院。”
“这也是为我分忧。”宇文澈瞧着她,“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亦做的。”
苏桂儿道:“对了,这家酒楼,我也不想就此撂手。只是不知道选妃之前能不能修葺完毕。”
“不如从家中调一个可靠的人过来打理。”宇文澈建议道。
“我想把这里留给小雨。”苏桂儿说,“无论怎么样,她都在宫外生活,又有景王爷帮她,想必能将这里做的更加红火。”
“也好。”宇文澈道,“这是你一手经营的地方,你拿主意便好。”
苏桂儿含笑点头。
“果然是澈兄所怜的女子,一手经营起这么大的酒楼,实是比男子还有厉害些。”
苏桂儿惊讶地四处瞧道:“江小白,是不是你?”
宇文澈所带来的侍卫也拔刀闯了进来,领头的一挥手道:“你们几个,跟我到楼上去。”
宇文澈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细思之下又想不出究竟在何处听过,便默认了护卫的反应。
“怎么,澈兄连我的声音也忘记了么?”
随着沙哑声音落地,一个紫衣黑发,风流倜傥的男子从天而降,正落在桌上。
但他的动作却并不如长相优雅,他蹲在宇文澈前,扇动着画着墨竹的扇道:“几千封信堆满了我家的屋子,澈兄却将我忘了?”
宇文澈的眼中霎时燃起了耀目的光。
苏桂儿观察着两人神色,心中竟比方才的醋意更甚,她不动声色地反握着宇文澈的手问:“这位是……?”
“叱云山庄的二公子,楚天阔。”宇文澈笑意张扬,自然起身松开了苏桂儿的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便来了?”
楚天阔跳下桌子放肆地揽住了宇文澈的肩:“信鸽太慢,我等不及要见你,便直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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